外婆不知道從哪抱來了一只橘貓,她笑著對我說
“這貓有靈性,粘人,對人有感情的”
我低頭看著那團毛乎乎的小東西,心生歡喜。其實我也喜歡貓,現(xiàn)在可以天天到外婆家擼貓啦。我問外婆這貓叫什么名字。
“橘貓”外婆目視前方傻愣愣地說。
“我知道,我問的是名字啦,不是種類。”
“橘貓”外婆依然如是回答,眼神里卻多了一絲溫柔。
我知道現(xiàn)在外婆的神智如孩童一般,便沒多說什么,低下身開始擼貓。別說這貓還真的粘人,一扶它的脖子它便貼上來,踮著腳尖,拱著窄背,一副醉生夢死的樣子。
自那以后我經(jīng)常去外婆家擼貓,也漸漸發(fā)現(xiàn),陪伴外婆的只有橘貓和我,大人們都沉浸在凡塵瑣事之中,我想橘貓可能是外婆內(nèi)心唯一的依靠吧。
那天晚上還在吃晚飯,爸爸接了個電話,聽說舅舅開車撞死了一個有社會地位的大佬,現(xiàn)在到處逃,逃到外婆家被一群社會上混的人圍起來了,我們一家聽聞趕緊報了警拼命趕去外婆家。
路上我一直在問外婆不會有事吧,本來身體就不方便,受到驚嚇萬一出事了怎么辦。
我看著車窗外逐漸落下的夕陽,覺得自然規(guī)律是那么的無法抗拒。
到了外婆家門口,就看見門上被紅油漆寫上血淋淋的四個大字——殺人償命。我們當(dāng)然沒敢下車,遠遠的看到兩個民警在一群社會混混中毫無存在感,只是拿著喇叭在叫喊些什么。好在誰也沒有動手,就這么僵持著。
我們一家坐在車里什么也幫不上忙,在遠處熄火的車里一直觀察,直到太陽完全落山,混混們才陸續(xù)散去,我們見沒人了便偷偷摸摸從后門進了外婆家。
進門便看見外婆抱著橘貓,一邊顫抖著,一邊低聲嘀咕“橘貓...橘貓啊……橘貓.”
“外婆,這里不安全,先跟我們回去吧,跟舅舅一起?!蔽业谝粋€跑進外婆房間,爸爸媽媽和舅舅在門口討論著什么。
外婆看到我停止了顫抖,對著我笑了下說:“這是橘貓,這貓可有靈性了,粘人,對人有感情的?!?/p>
“好,外婆,可是我們得走了,要不然壞人要來捉橘貓了!”
外婆一驚抱著橘貓就站起來一個踉蹌,爸爸和舅舅趕來扶住外婆,說我們得去舅舅的一個朋友家,他社會上也有一些朋友,就不會有人來找茬了。
就在我們慌忙拉扯下,橘貓竟然跳了起來,彈了出去,正當(dāng)這時,樓下響起了一陣咣當(dāng)?shù)穆曇簟?/p>
“是有人在撞門!他們回來了!”舅舅驚慌道。
“快打110!”大人們手忙腳亂,害得外婆一個跟斗撲倒在地上,橘貓也趁機跳出了窗外跑掉了。
我扶起滿嘴嘀咕的外婆,她盯著窗外,“橘貓你打不過壞人,回來我身邊?!?/p>
“貓很聰明的,它能跑掉,別擔(dān)心外婆?!蔽野参康?,心想貓總歸是貓,不像狗那么忠誠,換做是狗說不定還能嚇跑幾個混混。
“咣當(dāng)”幾聲響樓下似乎闖進來幾個人,我們見機不對,跑到最高樓的房間,把門反鎖起來,爸爸還順了把菜刀。外婆經(jīng)過各種拉扯,已經(jīng)累得不行,癱坐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連橘貓兩個字也不叫喚了。
只聽著混混們叫著舅舅的名字,聲音逐漸逼近,近到連關(guān)著門都能聽見。
“嗎的,你那兩兄弟怎么不來幫忙?”爸爸質(zhì)問舅舅。
“在外地啊,飛機趕回來也得幾天,現(xiàn)在說什么也沒用?。 本司说臉幼酉褚蕹鰜砹?。
“乓”門被砸了一下,門把手被轉(zhuǎn)了幾下但是沒打開門。
我們心里一驚,舅舅和爸爸對視一眼,走到門邊舉著菜刀準(zhǔn)備反擊。
我讓媽媽和外婆躲在衣柜后面,我們默默祈禱著。
我覺得我們一家莫名其妙就搭在這里了,如果舅舅肯自己出去我們一家和外婆就都沒事了。我剛想把這些想法說出來,便聽到逐漸清晰的鳴笛,警車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靠近...
房外的撞門聲也停下了。最終警察還是趕來了,這次帶著一車黑衣武警,把這批人都押走了。
可是外婆卻在驚嚇中離開了...
外婆的喪失舉辦的那幾天,墻上的殺人償命四個字依然沒被洗干凈,喪宴上有那么一桌是混社會的人。都是舅舅的朋友。我恨舅舅,我也聽到他和社會上那些人討論,沒必要為了一個老人再去做什么了,不值得。況且是舅舅先撞死他們的人,反倒要給人家賠點錢。
是啊,終歸只是個不健全的老人了。
突然想到那天逃走的橘貓,該把它找回來好好養(yǎng)著。
可找遍了村子沒找到。
后來喪宴上不經(jīng)意間和外婆鄰居聊天的時候問起橘貓,她跟我講:
“說來也奇怪,混混們撞門那天晚上,橘貓一直守在窗臺上,眼神犀利得對著混混們低沉的叫喚著,打也打不走,最后被鐵棍打下來,亂棒打死了,最后好像被扔到了附近的河里?!?/p>
我突然忍不住淚水,放下了筷子跑去了洗手間。好想外婆,好想橘貓。
也想起外婆一直說的話“這貓有靈性,粘人,對人有感情?!痹瓉硭f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