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竹露滴清響
一
“思凡,快!你父親犯心臟病了,快到醫(yī)院來!”母親著急地說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我坐在椅子上,心不由地動了一下,立刻站起來,旋即又坐下,眼睛定定地瞅著窗外,窗外一片迷蒙。
“思凡,去急診?。 蹦赣H又來電話了。
我站起來,開車去醫(yī)院。不為別的,我怕忙壞了母親。
醫(yī)院急診室,那個在別人眼里是我父親的人,面色蒼白的躺在病床上,母親在一旁忙前忙后。
見我來了,母親立刻讓我去交一些費用,她繼續(xù)陪著檢查。
等我回來的時候,醫(yī)生已經給輸上了液,病人好像平穩(wěn)了許多。
我從沒認真看過這個所謂的叫父親的人,今天也不想做過多的逗留。
我,不喜歡他,也不接受他,我,沒有父親。
二
父親是什么?我不知道,可能父親是稱呼之一吧。
小時候看到公園里有父子嬉戲玩鬧,聽到人行道上有父親跟兒子講青春期的事,見到有父親讓兒子騎在脖子上,我總是充滿羨慕地看著他們,在心里說:哦,原來父親是這樣的。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沒有父親的。
上小學的時候,每次老師讓我們填家庭信息欄父親的信息時,我都會跑去問媽媽:“媽,我父親叫什么名字?”
“你沒有父親,填‘無’!”媽媽說這些時總是很生氣的樣子。
我便不再問什么,關于父親的這一信息,都填‘無’。
從此,班上的同學都知道我沒有父親,我也很少和同學交流,總是默默地坐在教室的角落。
放學時,我會站在墻根,等著母親來接我。等在校門外的家長們都會三三兩兩在一起聊天說話,我母親則接上我就走,很少跟人聊天。
小小的我覺得我和我媽媽都是異類。
媽媽不上班,每天給我做飯,照顧我的生活,我們生活很好,好多東西我都玩過了,班上的同學才開始玩,媽媽也不用為生活發(fā)愁。后來我知道,錢都是那個那男人給的。
可是我并不快樂,媽媽也不快樂!
六年級的那次家長座談會,我永遠都忘不了。
其他同學的家長都來了,只有我的媽媽還沒來。
“張思凡,你媽媽什么時候來?”新?lián)Q的老師問我。
“她有病來不了了……”我低著頭小聲回答。
“你爸爸呢?讓你爸爸來。畢業(yè)班家長會,多重要啊,告訴我你爸爸的電話號碼?!?/p>
“張思凡,沒——有——爸——爸——”同學中有人偷偷地對老師說。
瞬間,我臉紅,抓起書包往外跑……
三
上高中的我,變得對什么事都無所謂了,父親算什么?沒有父親照樣長大。
有同學們寫作文的時候說父親的愛像一束光亮,引導自己前行的路。有那么重要嗎?沒有父親的我就活在黑暗中了?
其實,我的內心一直沉在黑暗中。
一天晚上放學回家,我看到廚房里有個人和媽媽一起做飯,有說有笑的。
“思凡,快過來,這是你爸!”媽媽笑著對我說。
“爸?我沒有爸!不知道爸是干什么的!”
我奇怪青春期的我并沒有吼叫,多年來沒有父親的閑言碎語已經把我的快樂壓到了馬六甲海峽底部,我已經不會吼叫了,但這并不代表我沒有憤怒和討厭。
這頓飯我沒吃。
一連三天,這個男人一直住在我家,每次都想和我解釋什么,我從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和母親一起購置了許多衣物,好像要常住的意思,也給我買了許多東西,不過都被我放到了客廳。
母親臉上有了快樂。
我的臉一直陰沉著。
我從不和他在一個飯桌上吃飯,我自己在臥室吃。
只要母親快樂,我不打算把這個男人趕走,但我打算去住校。
第二天是周日,我打算選在今天和母親說去住校的事。
第二天發(fā)生的事,加劇了我離開這所房子的力度。
早晨,有人按門鈴。
我打開門,進來兩個女人,母女的樣子。
“我找張大慶!張大慶,你給我滾出來!”五十多歲的女人怒氣沖沖。
那個男人和我母親一起出來,他們倆一臉的驚愕。
“張大慶,你真不是東西,野種都這么大了!小佳,看見了吧,你爸本事多大,給你生了弟弟了!真無恥!”那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越來越激動,“說說吧,是怎么勾引張大慶的?”矛頭開始指向母親。
母親挽起那個男人的手,看著那個女人說:“張大慶,說說吧,我是怎么勾引你的!”
那個男人把母親的胳膊推開:“鬧事來了,是吧?”
……
我躲進臥室,懶得看他們,但是耳朵能清凈嗎?
吵鬧聲漸漸小了,但依然唇槍舌箭。
我終于明白了,那個女人是眼前這個男人的結發(fā)妻子,那女孩子是他們的女兒,我母親,是這個男人后來認識的。
我躺在床鋪上,眼睛盯著天花板,我不想為母親辯解,說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有家室,母親是成年人,這個男人比他大那么多,有著不錯的工作,會不結婚生子嗎?
是這個男人欺騙了我的母親,還是我的母親愿意跟這個男人都不重要,事實是,我出生了,在可笑中長到了十八歲,成人了,生活中,我沒有父親,法律上,我依然沒有父親!
他們達成協(xié)議,男人三分之二的財產歸那邊,三分之一的財產歸我母親,男人,不再回去住,但和那個女人是法律上的夫妻,可笑吧!
我不知道,我,算什么!
四
我去住校了,一住三年,沒有要緊事基本不回家,過年去姥姥家。
高考報志愿,我報了離家很遠的西藏,四年大學后,我在西藏又上了三年班,我想老死在那,那沒有現(xiàn)世這么多煩惱。
在母親做過一次手術后,苦苦哀求下,我又回到了現(xiàn)在的城市,但沒和他們住在一起。
后來我談了一個女朋友,本市人,高中時的同學,她基本了解我的情況,也沒嫌棄我什么。
我和她定在五一結婚。
結婚時雙方父母要講話,對兒女進行囑托和祝福。
這個男人以為這次他可以堂而皇之的做我的父親,在大庭廣眾之下露面了,這可能嗎?
我對母親說:“我的婚禮只有你能上臺,別人不用出席,也無需出席!”
母親的眼淚和聲嘶力竭的喊叫沒有改變我的決定。我始終告訴自己也告訴她:我沒有父親,從前沒有,以后也沒有!
此后,每次上下班,在我的住處,總能看見這個男人的身影,看見我時,一直想湊過來說話,奈何我看都不看他,我的眼神冷漠的像個路人。
他對我何曾不是路人!路人還有偶遇的時候,十八年來,我沒遇到過他一次,沒有!
他和那個女人講好了,如果他十八年不理會我,女人就會把他讓給我和母親!
我不需要!
我結婚的時候,他果然沒有出席,這或許是對這個男人最好的懲罰吧。
我之于他,可能是沖動后的偶然,但必然是傷他最有力的武器!
可是,誰又是傷我最有力的武器呢?
從醫(yī)院出來,我開車行走在熱鬧的中華街,心里卻無比的落寞和感傷……
無戒365挑戰(zhàn)訓練營第58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