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刻,我合上了《平凡的世界》第三卷。它最終以孫少平回到大牙灣煤礦,看到惠英嫂子、明明,還有那條小狗黑子結(jié)局。
這承載著一百一十多萬字的長篇故事,敘述了十年的光陰,演繹了無數(shù)人的命運,卻唯獨沒有改變“平凡里的不平凡”。當(dāng)我再次起開封面,看著路遙,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倚靠著有規(guī)律卻不平整的磚墻,一雙滿含深情的眼睛看著遠(yuǎn)方,像是回到了那片原西土地。
故事結(jié)束了,心情卻是無比的沉重,一直徘徊在身心的悲戚,久久不能消退,就如黃土地留下的深深刻痕。
我已經(jīng)不記得捧起這部佳作的具體時間了,或許就在一兩月之前。這些日子,斷斷續(xù)續(xù),或休息時閉門不出,或利用閑暇時間飽讀,沒有一刻不被那些人的命運牽絆著。
是路遙悲觀了,還是我多愁善感了??傊麄€故事結(jié)束之后,留下的似乎只有悲傷。說不出哪里不對勁,只是內(nèi)心深處有一個地方任由如何去說服,都不能填平那種一點點留下的創(chuàng)傷。
我一直覺得我是理解孫少平的,清晰的內(nèi)心感官告訴我,他比孫少安要難活多了。即使他們都是在同一個地方成長起來,玩過東拉河的水,看過雙水村的朝陽和夕陽,但他們本質(zhì)上卻有著天壤之別。
直到故事結(jié)束,孫少安大概也就近三十的模樣,從自小受苦,嘗盡生活的辛酸,到放棄學(xué)業(yè)幫襯父母,一開始就注定他的一生是艱難的。放棄心愛的潤葉,擁有和一直陪伴他支持他的秀蓮,共同白手起家、創(chuàng)建小磚窯,經(jīng)過了一年的打擊之后,再次卷土歸來。這一路,他真的沒有一丁點的被眷顧,一切都是在經(jīng)歷了不平凡的磨練之后才給予他的回報。即使如此,到終了了,秀蓮也走了。
生活啊,怎么就是這么的不成全,怎么就是如此的對待一個肩負(fù)家族榮辱,和諧友善對待親鄰,一心想著過上好日子的后生。有沒有聽到深夜里,他痛苦地趴在東拉河畔玉米地里的哭泣,有沒有感受到他被生活打垮時的失落。
可能,也許,只有一個人懂,那就是秀蓮。這個“你輸我陪你東山再起,你贏我陪你君臨天下”的農(nóng)村婦女,在少安低谷時給予他母親般的撫慰和關(guān)愛,在他快意時給予他忠告與支持。盡管如此,生活還是給了她一紙“休書”,讓她永遠(yuǎn)的離開了雙水村,離開了她最親最愛的人,離開了這平凡的世界。
我無法化開這種隱含惋惜的悲戚,它仿佛寒冬里的堅冰,固執(zhí)的待在河岸上,宣告它只屬于寒冷。
很多時刻,不知道是動容了,還是觸動了心弦。我為熱情向上的田曉霞熱淚盈眶,不顧世俗的偏見,沖破了舊有理念的桎梏,一心愛著她那掏碳的男人——孫少平。每每這時候,我都覺得孫少平唯一在這里是幸運的,因為他擁有了一個不平凡女人的愛戀。
可是,生活總會在看到希望的時候給你當(dāng)頭一棒,無論你是多么的飽含熱情。這似乎是那個時代給了那片土地養(yǎng)育起來的一代的枷鎖,無論走到哪里,都擺脫不了他深深扎在心里、腦海里的土地意識。
不置可否,孫少平以及他的平凡世界,給了這所有的答案和解釋。
某種程度上,我不能理解,為什么要如此安排,為什么要將一個內(nèi)心承載著無數(shù)美好,卻始終擺脫不了現(xiàn)實世界的可愛的人兒,折磨得傷痕累累才肯罷休。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生活,這就是所謂的平凡的世界?
路遙在書里說,生活是由苦難構(gòu)成的。如果這般,那我們都在追求什么,還要向往什么?
想到這,我不禁要為自己汗顏,一個成長于國家逐漸興旺起來的年代的人,有什么資格去審視七八十年代的他們?不能理解孫少平的選擇,是嗎?那是你沒有看過他所看過的風(fēng)景,沒有經(jīng)歷過他所受過的苦難。
對,就是如此,為什么要用一種淺薄的人生去評判他那厚重的平凡。
失去了曉霞,我為他流淚,不只是惋惜曉霞那么好的人,更是為少平的磨難感到難過。我總覺得,好人就應(yīng)該配好人,而曉霞就應(yīng)該是屬于少平的。然而,不是所有的一切都能盡如人意。
這十年的時間,幻化成了一個一百多萬字的故事,流傳了這么多年??上椰F(xiàn)在才讀了這個故事,不過也還好,倘若早些看到,或許我不能理解的更為深刻。只會一心的在乎,為什么裝著一個大世界的少平,不去尋找那個更廣闊的天地,而是選擇待在大牙灣,做個煤礦工人,守著惠英嫂、明明和黑子。
因為他是善良的,他總會設(shè)身處地的為別人著想。拒絕金秀,只是為了讓她過得更好。選擇掏碳,除了那個大牙灣黑戶區(qū)的住所里能給予他溫暖,也因為他知道自己屬于那里。
看過了很多的書,受過了很多的苦,少平在心里擁有一個比少安更大的世界,那個世界是少安無法理解和走進(jìn)的。我們也明白了,無論生活怎么樣的改變,唯獨改變不了少平追求的《平凡世界》。
故事看完了,翻過最后的扉頁,一個個活生生的人物佇立在腦海里,久久不能散去。說這個世界平凡嗎,這些人平凡嗎?不,一點都不!可我一絲絲都不為這些感到喜悅,反而是沉重到谷底的悲戚。
或許,我們也應(yīng)該如他們那般,不管生活是個多么大的坑,不管有多少坎坷在不知名的地方等待著你,你都應(yīng)該微笑著迎面而上。因為,生活不能打敗你,他只會恐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