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天三夜,斷橋之上,一片白雪皚皚。
女子一襲單薄紅衣,席地而坐,彈奏著幽怨的琵琶,聲音凄美哀婉,讓人聽之想要落淚。
窸窣聲響之后,女子緩緩抬頭。
“慕錦,你終于來了?!鼻宕嗟脑捳Z帶著一絲喜氣,她抬眸看著斷橋之下的男人,目光灼灼,是毫不掩飾的喜愛之色。
和尚捏緊了手中的降妖缽,薄唇緊抿,定定看著斷橋之上紅衣女子,目光落在她赤腳的雙足上,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
“你是來收我的嗎?慕錦?”女子展顏撩起裙擺,俯身看著橋下的男人,“還是,你終究是舍不得我?一夜夫妻百夜恩,那日的溫存,其實你并沒有忘記?!?/p>
和尚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一絲波動,慍怒的神色在褐色的眸子里升騰。
“世上再沒有什么慕錦,貧僧釋空和尚,你我人妖殊途,休要胡言亂語?!?/p>
女子輕笑,神色似喜似悲,“人妖殊途?我記得那時候你說過,不管我是人是妖,你都愛我永生永世,沒想到你如同世間薄情男子一般忘恩負義,算我瞎眼,愛上了你。”
和尚抬頭蹙眉,卻不肯正視她的雙眸,只道,“放了李員外家的小公子,我便饒你不死?!?/p>
女子搖頭,把玩著手中的琵琶,琴音凄厲,與此同時,遠處也響起了一聲聲凄慘的痛呼聲,似是響應一般。
“放?怎么可能?他背信棄義,玩弄了趙家小姐的感情,這種薄情之人怎么能放?慕錦,你說他是不是該死?”
女子忽然抬眸,眸色隱約帶著一絲血紅,她嘴角上揚,抬起了手中的琵琶,白皙的手指上瞬間迸出尖尖的駭人的指甲。
慕錦終于對上了她的眸子,“嬛嬛不可!”
同時出手如閃電,手中的降妖缽已經(jīng)飛了出去,直朝女子打去。
胸口被重重撞擊,女子噴出一口鮮血,手中的琵琶飛下斷橋,斷成兩截。
女子苦笑,看著飛身上來的和尚,“你我若是終有一人要死,我又怎么舍得那人是你?!?/p>
慕錦緊張的抱起虛弱的女子,額頭上冷汗涔涔,顯然是亂了方寸。
“怎么會這樣?你百年的道行,怎么受不起這一擊?!”
女子緊緊拽住他寬大的僧袍,仿佛只有這樣,眼前的人才不會消失。
“我的道行都救了趙家小姐,你看,我雖是妖,卻也是好妖,比那害人的李家公子好太多是不是,這樣的妖,你是不是可以愛,求你,哪怕是騙我也行?!?/p>
鮮血順著嘴角滑落,給女子添了一絲妖冶和凄美的神色,慕錦手忙腳亂的為她擦掉嘴邊的血,手腳都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那日他們魚水之歡之后,他忽然窺得天機,知道她有一日會死于一個和尚手中,為了避開這一日,他拜師降妖天尊門下,舍棄凡塵一切,斬斷情絲,為的就是想要救她一命,卻不想千算萬算,終究敵不過命運。
懷中人生氣漸散,慕錦揚天苦笑,哪怕是逆天,他也不能讓她死去!
風吹過,吹散一地殘雪。
紅衣女子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邊只有一個哭的梨花帶雨的女子。
“我是誰?你又是誰?你哭什么?”
趙家小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將手中斷成兩截的琵琶遞給她,紅衣女子卻笑著擺手,“這琵琶都破了,給我做甚,我要那個缽子?!?/p>
說罷拾起了地上染血的降妖缽。
抱在懷中,空落落的心仿佛才重新跳動了起來,女子將臉頰貼在冰冷的降妖缽上,臉色露出滿足的神色。
見此現(xiàn)象的趙家小姐哭的更厲害,她有好多話不能說,也不敢說。
她答應過釋空和尚,永遠都不會告訴嬛嬛發(fā)生的一切,她本是妖,如今釋空和尚一命換一命,她散去了修為,變成了人,他卻煙消云散。
趙家小姐抬頭看了看天,東風破,一盞離愁,釋空和尚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以后定由她來好好照顧嬛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