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拿大這地方要說有什么服裝品牌,唯一稱得上有國際知名度的就得說是加拿大鵝(Canada Goose )了。這個羽絨服抗零下40度低溫。品牌名字來自于加拿大國寶級動物加拿大鵝。四川土語把大雁稱作雁鵝,英文里面鵝和大雁都叫goose,所以說加拿大鵝其實是加拿大獨有的一種野生的大雁。跟所有其他大雁一樣,加拿大鵝也是候鳥,秋天會離開加拿大到美國南方溫暖的地方過冬,春天再飛回來繁殖后代。春夏兩季滿大街都是加拿大鵝,特別是春末夏初,新孵出來的小雁跟在大雁后面,搖搖擺擺,可愛極了。
這天我從托兒所接了女兒出來,車一拐上大街,小家伙就往路邊的草地上看。沒看見大雁,好像有點兒失望。
她:我們看看有沒有goose 吧。
我:你看見了嗎?
她:它們不在這兒,可能已經(jīng)穿到馬路對面去了。
我:……
她:它們過馬路的時候,車就得停下來讓它們。
我:說對啦。
看來小姑娘又想起兩個星期前經(jīng)歷的那一幕了。那天也是從托兒所出來,剛拐到大街上。三四只大鵝帶著十來只小鵝橫穿馬路。帶頭的大概是只公鵝,小鵝們緊隨其后,鵝媽媽斷后。那時候我的車剛要從路邊拐上大路??匆姶簌Z一家穿馬路,只好停下來等它們。排在我后面的車和從主干道兩個方向開過來的車都同時停了下來,給它們讓路。大鵝悠閑地踱著方步,趾高氣昂地一搖一擺;小鵝好像完全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只顧著自己左顧右盼東張西望,好在有爸爸媽媽的催促,總算一個挨一個的跟上了隊伍。這是一條縱貫南北幾十公里長的交通要道,時間又是下班晚高峰。車堵成什么樣,大家可以腦補一下當時的畫面。
這在加拿大都不算事兒,運氣再差一年也總能遇上一兩回。沒有人試圖沖破大鵝的隊形,也沒有人鳴笛驚擾它們。滿街的車就這么靜靜地等著。剛來加拿大的時候遇到這樣的事兒,會感嘆一下人與自然的和諧,現(xiàn)在早已見慣不驚了。
小姑娘這是第一次遇到車停下來給過馬路的大鵝讓路,但對于這些鵝她是一點兒也不陌生。一年前的春天一對加拿大鵝夫婦突然降臨托兒所的戶外游樂場,生蛋孵蛋,直到小鵝孵出來能走路,才慢悠悠地離開,前后歷時一個多月。
鵝是一種攻擊性很強的動物。即使是家養(yǎng)的大白鵝,過去在中國農(nóng)村常常被用來看家護院,比狗還厲害。孵蛋的野鵝就更別說了。這事兒要是發(fā)生在中國的托兒所,我不知道老師和家長們會有什么反應。安全和責任肯定是第一位的,別出事兒比什么都重要。老師會不會把孩子們關在教室里不讓出去?家長會不會給托兒所施加壓力,要求增加安保措施,用欄桿把鵝給圍起來或者干脆趕走?我不想妄加揣測。幸運的是女兒的托兒所沒有這么做。
老師每天照常帶著孩子們到操場上去玩兒。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戶外活動增加了一個新的項目,就是去觀察大鵝孵小鵝的進展。隔三差五的,女兒回家會跟我們匯報。一個多月下來,托兒所的小朋友們和大鵝一家成了好朋友。老師給大鵝一家拍了不少照片,最后做了一期墻報,叫做Canada Goose in Our Playground,記錄了整個的過程。去年好像是第一次有大鵝在托兒所的院子里孵蛋。今年大鵝又來了,又孵了一次蛋。老師沒有再拍照片,女兒對這一切也早已經(jīng)習以為常。

印象中在我小的時候蹲在地上看螞蟻會被大人認為是又臟又浪費時間的一件事兒。從小受到的教育,對各種動物植物的認識是從“肉可食”、“根莖可入藥”開始的。動物在老師們的眼里是可以分類的,“全身都是寶”或者“對農(nóng)作物有害”。像女兒這樣,老師帶著,就這么靜靜的觀察,沒有功利,也沒有善惡,甚至沒有美丑,所有一切就這么存在著,一切都如此自然。不知道中國今天的幼兒園老師會怎么對待這樣的事情,但至少在我們的童年,這是不可想象的。這是不是一種教育的“無為而治”呢?
這又讓我想到托兒所的另外一件事。多倫多的冬天有四五個月。有人開玩笑說加拿大四季分明,四季分別是almost winter (快冬天了)、winter (冬天)、still winter (還是冬天)和road construction (修路)。漫長的冬天不可能一直貓在室內。托兒所的規(guī)定是只要氣溫高于零下12度就會安排戶外活動,下雨下雪也不例外,除非是暴雨暴雪完全沒法出去。
小孩子淋了雨怕生病,那是爺爺奶奶輩兒的想法。托兒所老師不這么看。一天,下過一陣蒙蒙的細雨?;丶业穆飞希畠焊颐枋隽送袃核囊惶?。
我:今天下雨你們沒出去玩兒吧?
她:我們出去淋雨啦。
我:你們在院子里干什么呢?
她:吃雨。
我:誰讓你們吃的呀?
她:Sara 。(Sara是女兒的老師,平時都直呼其名。)
我:你怎么吃的呀?
她:Sara叫我們把舌頭伸出來,讓雨滴落在上面。
我:好吃嗎?
她:雨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