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回來的第二天,外公就生病住院了,當時的第一反應不是嚴不嚴重,而是怎么又生病了,怎么又是我剛剛放假回來,怎么又是我去照顧??
這是第三次我一放假回來,外公就恰好生病,因為剛好母親和我住在城里(租的房子),而母親又是外公唯一的女兒,其他幾個舅舅幾乎都是來看看,留點錢就走,其他的照顧,守夜,陪房,看病幾乎都是我和母親。
中國講究孝順,我也覺得作為外孫女照顧外公是應該的,但是“久病床前無孝子”,慢慢的我就覺得很心煩,開始對外公大聲說話,不太想搭理他,漸漸變得越來越不耐煩。我媽沒有說什么,她只是比我更加操心,外公很喜歡跟人講話,認不認識都要講,不太講衛(wèi)生,可能這些都是因為年紀大的緣故,78歲的他長期慢性病折磨,時好時壞,住在遠離城市的山里,到我們家住卻又沒有周圍熟悉的人,也沒有可以看電視的電視機,連床都是折疊椅鋪的,可能這一些,也讓他不太舒服,但是當時的我,因為自己的私事越來越煩躁,更因為睡不好變得愈加脾氣大。
外公的身體是一直都不好的,雖然有還幾個兒子,但是因為外公自身的性格和幾個舅媽的緣故,他們都不太待見外公。小時候去外公家,我也是經(jīng)常跟著外公混的,爬樹摘柿子,打核桃,撿板栗,趕集......童年的記憶里外公抽著用竹節(jié)筒做的旱煙,在他們老房子門前坐著,親切的叫著我的小名。
慢慢的,外公的身體每況愈下,煙戒了,酒戒了,時常住院,時常人事不省,我從最初的擔心到后面的習以為常,亦或是時間和距離太過強大,高中極少回家,大學更是如此,每年就一次或兩次見到外公,兒時的記憶變得模糊,而照顧病人,待在消毒水味兒彌漫的病房里,陪著越來越嘮叨和蹣跚的外公后,距離和時間帶來的陌生感讓我驚覺一切都不再熟悉。
時間和距離到底是讓人之間的溝壑越來越深,亦或是外面的世界把我變得越來越冷漠、世故,對親情的淡漠不知不覺從言行舉止中暴露出來,我覺得很可怕,時間、距離,我自己。
在外公回家后的第四天,我忽然開始后怕,我九月份又要走了,春節(jié)回來的時候外公是不是還能在我的耳邊嘮叨呢?是不是還能叫外公吃飯之前洗洗他剛剛摳腳的手呢?還能不能去醫(yī)院照顧他?這一切都變得未知,寒冷難熬的冬天過后,我是不是可以彌補之前對他的冷言冷語,之前有了裂痕的親情是不是還可以修復?是不是記憶的最后一面變成了外公對我的無奈、搖頭、蹣跚遠去、沉默不語......
我不敢想象,我后悔了,我相信自己還有機會,兒時的記憶開始浮現(xiàn)、清晰,樹欲靜而風不止的后一句開始盤旋在我的腦海,是不是濃如骨血的親情在我心里居然會被時間和距離淡漠、稀釋,是不是曾經(jīng)的養(yǎng)育、愛護會被我拋棄、忘卻。
久病床前無孝子?是真的嗎?不不不,這是對自己的冷漠找的借口,是對自己不負責任行為的掩蓋。
什么時間,什么距離,都是自己久不聯(lián)系造成的,上一次打電話給我奶奶,她在知道我是誰后的第一句話讓我感到愧疚“你好久都沒有給我打電話了,好久都沒有打電話了”。
在親人逐漸老去的時候,我們在忙著完了享受,在和朋友逛街K歌,忘了他們曾經(jīng)的付出,也忘記了他們的惦念。在自己忙或不忙的晚上打個電話回去,抽時間看看他們,當你忽然之間看到他們白發(fā)叢生,兩鬢霜白的時候,會因為自己的不在乎和忘卻悔恨。
人生不長,有限的時間里與親人相處更是短暫,珍惜,陪伴。
或許這是我對自己的行為的悔恨,也是對今后行為的許諾,世界之大,親人不多,家人們更應該值得我付出,我和他們都需要陪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