昵稱:琴雪_山人

美篇號:60869452

圖片:自拍

　　我出生于七十年代，往事如煙云，兒時的時光緩緩流淌，迸濺起幾朵我家地攤經(jīng)濟(jì)的浪花……

? ? ? 在八十年代，實行了生產(chǎn)責(zé)任制以后，農(nóng)民手里還是沒有錢，隨著黨的富民下身，農(nóng)村的生活四季都是忙碌的，春播夏鋤秋收冬收藏。冬霜雪照著黎明的屋內(nèi)，我蜷縮在被窩里，看看父親放在床頭上的老上海表，才五點光景，我家門外的大石頭前就響起“嘭嘭啪啪”錘凍粉條的聲響。我探出身子往窗外看，爺爺彎腰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長旱煙管斜插在他扎著對襟棉襖的黑粗布腰帶上。嘴里喘出的熱氣遇冷凝結(jié)在他嘴邊的一撮山羊胡須上，如串上一串玉珠。里面穿了一件藍(lán)布單衫，敞開了大襟，彎著身子正在使勁地捶著，，額角上沁出細(xì)細(xì)的汗珠。父親母親也都在那里忙碌著?？粗蠹夷菢有量嗟膭趧?，我身上不再覺得冷了，起身拿著筷子，去夾那墜落在雪窩里的粉條?！?/p>

? ? ? ? 今年的凍粉條行情不錯，拉出去換成糧食，又可以在過年時多吃點白饅頭多稱點肉多為孩子置辦點衣物了?！备赣H說著，嘴往那凍得麻木的手上哈了一口熱氣，似乎能緩解那冰冷的寒意。

? ? ? ? 遠(yuǎn)處河里已凍得實了，河里有一些兒童在滑冰，有的在河面上抽著陀螺，有的用鏟子打開冰封的河面，那久久窒息在河里的魚兒湊在打開的冰洞里來吸氧氣，這樣輕易地就能捕撈到魚。河面的南處是一片割凈的蘆葦蕩，有幾個人正袖著手跺著腳地?fù)е斎~。再往遠(yuǎn)處來看，那田野的麥苗是綠油油的，萬籟俱寂，只有孤寥的幾只白鴿飛在空中，還有一些灰色的麻雀在土里刨食，田地里來往的人很少，平展的麥田里被北風(fēng)吹起這里那里起了幾道皺紋或是小小的渦旋，那立在田頭路邊的樹木頂著一些白帽那時候，倒映在水里的泥晃亂成灰白的一片?？墒遣粫荛L久的。漸漸兒那些灰白樹影又在北風(fēng)中抖擻下一層霜雪，在朦朧的月光下，一彎一曲地蠕動，像是醉漢，再過一會兒，終于站定了，依然是很靜默地佇立著。天逐漸亮起來，太陽慢慢地暖和起來，從村莊里在密密層層灰白色矮矮的籬笆里。蠕動著村里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工作著，嚷著，笑著。對著好日子的期盼在村民里的心里隨著漸漸升高的太陽慢慢地高漲起來，人們的對磨粉條的熱情隨著陽光的溫暖一點一點熱烈起來。全村磨粉的動員令已經(jīng)打響了。這些男人、女人和孩子們的臉色有點菜色的，他們從一入秋以來，天天吃的是窩窩頭，就著老咸菜，頓頓吃的是紅薯湯。他們身上穿的，也大都是些破舊的衣服。然而他們的精神都很不差。他們有很大的忍耐力，又有很大的幻想。雖然他們都很窮，任何一家也拿不出幾百塊錢，可是他們那簡單的頭腦老是這么想：只要磨上幾十套粉，漏了粉條，拉出去換成糧食，日子就會很快寬裕了，日子就好過了。他們想象到一個月以后這些紅薯變成筆直的白粉條，然后換成滿滿的一車子一車子的糧食，再賣成一沓沓厚實的錢票，他們菜色的臉上就不由得浮出笑意。

? ? ? ? 整個村莊都在為磨粉忙碌著。我小小的個子站在板凳上，用胳膊壓在壓水井的壓桿上，嘴里默默地數(shù)著數(shù)，聽著水嘩嘩地流，看著水缸里的水的波紋蕩漾著一點點地往上浮，表姐正在用我壓的水起勁地洗著紅薯。我父親把洗好的紅薯裝入地排車中，彎腰拉起，運送到粉碎紅薯的機房，請別人用粉碎機把紅薯打成沫子，那機房人影憧憧，機器轟鳴。隨著機器的聲響，父親健步挑著沫子，一擔(dān)擔(dān)地挑回家中。一車子紅薯就能磨成一窖粉。那街上到處是奔跑的人，有送紅薯的，有挑運的，是一片忙碌的海洋，是一片流動的樂章。

? ? ? 父親與母親與我們一家人匆匆地吃過早飯后，就是過籮。把紅薯沫子用籮包沖水過濾，紅薯的淀粉隨著父母親的有節(jié)奏的晃動籮包，那紅薯淀粉就隨著水流進(jìn)下邊一個大大的缸里，把粉渣就殘留在包里，這樣一包包地過濾，等待著把大地排車的紅薯沫子過濾完了，那一大缸的水也就基本上滿了。然后父親挽起袖子用力地使用一根長長的木棍攪動水缸里的水，攪均勻了，使它靜靜地沉淀，到第二天，把缸里的水撇干凈，就呈現(xiàn)出一個八九十斤重的淀粉。挖出放在包子懸掛起來，控水就形成穹形頂形四方的大粉馱。把它曬干，積聚成十幾個就可以漏粉條了。漏粉條是一個歡快的盛典。二三十人，一條龍生產(chǎn)。我們在夜里，點起亮亮的汽燈，有攪和淀粉的，有燒大鍋的，有繼瑞負(fù)責(zé)掌勺，坐在炕頭的鍋沿上，捶打勺子里的和好的淀粉團(tuán)，那淀粉如面條一樣緩緩地流進(jìn)滾熱的鍋里，我在下邊用力地幫忙拉著風(fēng)箱，鍋下面的炭火呼呼地?zé)没鸺t。那粉條隨著滾沸的鍋里的開水，翻騰上來，連綿不斷地隨著就流進(jìn)鍋下邊涼水缸里，下邊一個涼水大鍋，小嬸子挽著粉條串穿架，然后小濤端起穿好的一掛粉條團(tuán)放在外邊的葦簾子上使?jié)穹蹢l挺身。這樣粉條就漂亮地制作成了。我看著心里美呀，偷偷地拿來一團(tuán)淀粉，把它攤在爐鏟上就著炭火來烤面包，立刻，一大團(tuán)暄軟的噴香的面包就烤出來，饞得別人來搶，我笑著躲閃，大家沉浸在笑聲中。

? ? 我父親家庭私營經(jīng)濟(jì)扎籠業(yè)，從父親的工廠回家后的第二天，恰好是父親的休息日，父親便在家中準(zhǔn)備扎籠。

? ? ? 父親先是把一根圓圓的紅松木抱出來，平放在兩根木板凳上，我便樂顛顛地拿出墨斗，父親在松木的兩端用鉛筆標(biāo)上四厘米寬的點，然后把鉛筆夾在耳朵上，瞇著眼用墨斗吊線，吊完線后我拉起墨斗中墨線的頭，拉開來，依相應(yīng)點按下，墨“啪”的一聲，墨線便在松木上打起一條直的線，不大會兒，我們兩人便為松木打好了線。? ? ? ? ? 父親與母親把把紅松木綁縛在我家院子中的大榆樹上，固定好，便拿出大鋸來解木頭，那大鋸有二米多長，順著打好的墨線鋸開。兩人一仰一合地拉著大鋸，隨著大鋸的推拉，便發(fā)出“唰”“嘩”的有節(jié)奏的聲響，散發(fā)出淡淡的松木香，暖暖的日光斜照在院子里，父親與母親的頭上沁著細(xì)細(xì)的汗珠，我遞過去一條毛巾，倒上杯熱茶。解木頭到了中午，才把一根木頭解開，那薄薄的木板如蟬翼一樣向兩邊張散。父親便把解好的一塊木板抱起，固定在木板凳做的刨床上，定好刨刃，用木刨了在松木板條上刨花，那木刨花隨著父親的推送刨子，木刨花便彎曲著翻卷著長長地鉆出刨子。沿著木板條均勻地刨，那松木板便很白皙平整。刨完松木板，父親把它們放在水里浸泡。

? ? ? 到了接近中午時分，姨父來家做客。父親便讓我到村東的橋前去買魚，我翻箱倒柜，找到了一把三分二分五分的零幣，往村東的石橋上走去。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河面汪洋，很多鄉(xiāng)親正在撒網(wǎng)捕魚。在那年，連下暴雨，溝滿壕平，便有很多附近鄉(xiāng)鎮(zhèn)的魚塘跑了魚，那些撒網(wǎng)的人站在石橋上，看著水在在石拱橋的兩個橋孔里激流穿過，站在石橋的前突的石礅上，瞅著魚兒翻花時，一網(wǎng)下去便捕捉到兩三尾紅尾鯉魚，看得讓人羨慕興奮。我甜甜地喊著：“四大爺，給我拾一條魚吧?！彼拇鬆斝呛堑亟o我弄了條較大的魚，那魚在我的桶里跳躍，他卻收了我很少的錢。我謝過后樂顛顛地往家跑?；丶液蟾赣H與姨父正隔著墻頭為姨父的兒子偷相親。那姑娘是我的鄰居叫小花，豐乳肥臀，亭亭玉立。細(xì)柳彎眉，杏眼明眸，粉紅臉蛋，薄唇小牙，那黑黑的長發(fā)柔滑似緞。兩人正看得好，小花不經(jīng)意間往這邊看，她羞紅了臉，扭身往屋中跑。父親與姨父忙抬頭望天，姨父拖著長腔笑著說：“哈哈，今天天氣，哈哈哈?！?/p>

? ? ? 父親與我笑彎了腰。母親正忙著燉魚烙餅炒焦黃的雞蛋，還小蔥拌豆腐。不大會兒弄了一小桌子豐盛的菜。

? ? ? 我們吃過午飯后，姨父又?jǐn)⒘藭号f，就起身回家了。父親把烙木圈的鐵架子整理好。那鐵架子有著一米多高的四條腿，正中央是有著五根鐵條制成的鐵籠，隔著二厘米的縫隙平鋪著，在上面是烙木圈的烙鐵，拱形，有著彎曲的高低不平的紋理，長半米，高二十厘米。鐵籠后是一個固定著三根鐵棍，上邊的是鐵棍。父親便在鐵籠上點起細(xì)松木條，那松木有著油脂，沾火便著，不大會兒便把那上邊的烙鐵燒得滾熱。父親便撈起那浸泡著的木板，用一個長長的帶著兩根橫木條的叫著壓板的木板壓在別棍上，輕輕地用身子壓在壓板上，父親嘴里輕輕地哼唱著小調(diào)，那松木板便飄散出水蒸氣，木直中繩，卻受火彎曲，彎成弧形，合乎中規(guī)。不大會兒，松木板便成了一個圓圈，受熱的一面烙著黑黑的漂亮的花紋，父親用釘子把第一張籠圈釘成圓圈，以后每烙成一圈就依次圈放在里面，這樣烙籠圈過了兩個小時，就把籠圈烙好。到了晚上，父親與母親點起煤油燈，便在房子里扎籠。那蒸饅頭的木籠有大有小，大的有三米多寬，小的有兩米多寬，要根據(jù)顧客家中蒸饅頭用的鐵鍋上口的大小。這都有固定的尺寸。父親根據(jù)籠的寬度用鋸子鋸開籠圈，然后用木鉆在籠圈的結(jié)合處鉆孔，再用竹藤穿過孔洞縫合，這樣籠的外圈就做好了。父親再在籠圈中心處標(biāo)記好安籠把的大小，用尖刀在籠圈處挖洞，要不斷地修整，才能使挖好的洞與那要安置的籠把大小合適。父親用力地挖著，帶黑痣的右手青筋暴露突出，咬著牙。過了好大會兒，籠把洞挖好，然后拿出加工好的松木籠把用鐵錘輕輕敲打，對準(zhǔn)挖好的洞插入，父親很有經(jīng)驗，用勁適宜，角度恰好，是個很有技巧的活路。籠圈柔韌彈性良好，可拉扯，這親籠把就結(jié)實合縫地安在把籠把的洞里，用水浸潤一下，這樣籠把就安得妥當(dāng)，即使在以后蒸饅頭時也不會漏氣。再按同樣的方法在籠把兩側(cè)等距離， 地安幾根方形木，父親做好這些后，然后再在外圈里面壓入一層內(nèi)圈。壓好后父親便輕松地飲了口小酒，吃上兩粒花生米。這樣一扇籠的大半工序就完成了，余下的就是鋪籠屜的竹篾。竹篾用的竹材是竹子,父親用大砍刀把長長的竹子劈開，然后把里面的竹心剝離，母親便一腳踩住竹篾，先劈成手指寬，然后再把它們用刀刮去外邊的竹毛。竹篾便在母親的懷里輕松地跳躍，隨著刀子在竹篾的表皮的滑行，很快便一條竹篾的竹毛便刮干凈，那竹篾便成了青滑的。母親便伏身在籠屜上邊鋪竹篾，從中間開始鋪起，把竹篾鋪在籠把與籠撐的上邊，一端插入那內(nèi)圈與籠把的結(jié)合處，另一端按著籠身的寬度，母親手起刀落，啪的一聲便斬斷竹篾，把這適合的竹篾插入進(jìn)去另一端，用磚頭把竹篾。母親的手是很利索的，她的手快是村里是有名的，在拾荒時，往往比別人的在同樣的時間里多拾二三成。不在會兒母親便鋪好一扇籠。父親便在竹篾的間隔間用木鉆鉆孔，鉆好后母親用濕潤的藤條的條條穿過那孔，把竹篾與籠下邊的籠繞或籠撐緊縛在一起，那滑潤的藤條一行行地編織成美麗的十字花，到了籠的內(nèi)側(cè)邊緣，便把藤條打結(jié)割斷。如此往復(fù)，把竹篾把拴完，一扇籠就制成了。

? ? ? 那油燈放射出柔滑的光，照在母親俊俏的臉上，父親在的背影倒影在墻上，我把手放在燈光著，做出種種姿勢，這樣在父親的剪影前，那墻上便出現(xiàn)狗兒雞兒的幻像。屋外夜深沉，只聽一兩聲狗吠，偶爾有兩聲老鼠咯吱的咬東西的聲響，有時我坐著坐著，便不知在什么時候睡去，也不知什么時候被父母抱起放在床上。

? ? ? 我母親的養(yǎng)殖業(yè)，家里的大肥豬使我家過了個肥年。父親剛過年后，夾著紙煙高聲說：“豬好。你們看“家”這個字喲，很有學(xué)問，寶字蓋下一頭豬，那就是說，家除了有房子，還得養(yǎng)頭豬，那才象個家的嘛。豬呀，全身是寶。它是農(nóng)家的聚寶盆，我們的油鹽醬醋茶得靠它，年的大花銷得靠它。俗話說得好呀：莊稼一要枝花，全靠糞當(dāng)家。我們養(yǎng)了豬，有了充足的農(nóng)家肥料，那莊稼不長得很好嗎？那我們的日子就紅火了，芝麻開花就節(jié)節(jié)高了唄。”母親來了養(yǎng)豬的興致，力促父親著手行動。

? ? ? 父母親是干事利索的人。買豬，弄豬圈、打飼料一周就全弄齊。豬是兩頭瘦得皮包骨的大母豬，豬圈是兩個大大的圈舍，斜鋪了磚，傾斜于下邊的糞坑，飼料是麥秸混合紅薯秧粉碎而成。每天母親都早早地起床，燒一鍋水，混和飼料面，再加上涮鍋泔水，提兩大桶豬食去喂，系著圍裙，看著豬狼吞虎咽吃得香，母親用手輕撓了下頭發(fā)，嘴角抿出笑意。那兩頭瘦得皮包骨的大母豬很快被催肥了，它們骨架大，瘦得很，母親精明地知道，這樣的豬只要精心照料，會長得快，上膘好，這不，母親看著它們不但膘肥體壯，而且還都懷了幾個月的豬仔，看著它們懶洋洋地躺在豬圈里哼著眠曲，更加精心照料。很快一頭母豬就臨產(chǎn)了。父母親留意傍晚母豬一直銜草，知道母豬馬上就要產(chǎn)豬仔了，于是把母豬小心引到南廂房，匆匆忙忙吃過晚飯，點起燈，在南廂房點起一堆火，燒了一鍋水?；鹜?，水翻騰著，父親的煙裊裊的，母親的眼光柔柔的，豬輕輕地哼著。在半夜時分，豬生產(chǎn)了，父母親為它接生，那豬仔都很精神，肉呼呼的，一生下來就擠著母豬的肚子吃著奶，一共十五個豬仔，它們你擠我搶，母親嬌柔地說著：“這貪吃的家伙，還吃，你讓你的弟弟妹妹吃點呀?！彼p輕地拉開一頭，讓那些嬌小玲瓏又有點弱的貼近豬奶頭，靠火守護(hù)了一夜。

? ? ? 豬也產(chǎn)下了一窩，也有十二頭。這一下子平添了接近三十頭。原本豬草。母親到二十里外的八里灣去割馬蜂菜，那里的馬蜂菜多而大。到了傍晚，母親拉了滿滿一地排車的馬蜂菜，母親坐下來喝水，用毛巾擦著汗高興地說：“這下子解決了豬食問題，我明天再去?！蹦赣H第二天果然不出所料又弄來一車。接連打了幾天草，父親把這些馬蜂菜發(fā)酵到一個大水泥池子里，每次喂豬時提一大桶，拌和著玉米面，大小豬吃得特別香甜。小豬仔長得很快，一月多就長到二三十公斤。那時的豬仔很暢銷，每公斤十元，這一窩豬下來，就收入兩三千，是普通農(nóng)家多半年的收入。這兩窩豬都處理完，下一窩又快開始了。這兩頭豬成了我家的財神爺。

? ? ? 這樣我們家就有了盤活的資金，父親很快瞄準(zhǔn)了一頭母瘦牛。那牛毛脫皮松，牙口卻很年青，八百元買來一頭瘦牛。喂在東廂房，里面鋪著厚實的軟土浮草，每天放學(xué)回家我便是壓水撈草喂牛。雖不累，便牛圈的跳蚤特別多，換著腿進(jìn)去，馬上密密麻麻爬上去幾十只，癢。不過牛催肥很快。它是帶著身孕來我家的，兩月后生下一對特別可愛的大肥牛犢，又喂了七八個月，每個賣了接近千元。不過我最喜愛的是放羊。

? ? ? 父親先是弄來一群山羊，后是兩只大綿羊，綿羊又先后生了五只小羊。放羊不是放羊，是放心情。在閑暇時，趕著羊群到河邊。清清的河水潺潺地流，河里魚兒暗跳波，河邊青青草，鞭兒輕輕搖，羊群悠悠跑。有時斜臥夕陽看云卷云舒，有時靜讀文書，有時泡在溫溫的河里，河底是柔柔的細(xì)細(xì)的沙，輕躺慢浴，水柔軟地拂著身體，心靈在河里洗浴，看風(fēng)行葦梢，聽鳥兒和鳴。更有時有意外收獲，河中魚兒跳波，卻魚落淺灘，連跳兩次卻入不了水，我健步向前，摁住魚兒，金鱗紅尾的大鯉魚，欣喜，放入小坑，看它游。

? ? 羊群吃飽，暮靄四起。我攜魚歸，在院子里用三塊磚支起鍋灶，把收拾干凈的魚兒放入鍋內(nèi)清水中，放入油鹽蔥，下邊悠悠地?zé)?，魚的鮮香味輕輕地飄。魚燉好，唇齒留香，香了這些年的夢

? ? ? 母親的養(yǎng)殖業(yè)發(fā)展得如火如荼，豬圈內(nèi)小豬仔油光似亮，或趴在母豬肚子上翻曬心情，或昵在奶頭前恬淡地吃奶，園子里的大黑狗汪哩汪哩叫著維持著秩序，然后搖搖著尾巴蹭在我的腳下似乎邀功；小豬仔撒著歡兒跳著躍著叫著趕著雞兒跑，有的雞兒卻啄食著母豬嘴前的殘食，母豬卻搖搖頭動動肥耳繼續(xù)打著哼哼睡著；鵝踱著像紳士般的步子昂首高歌，牛兒在陽光下安謐地反芻，貓咪卻臥在牛背上瞇著眼兒假寐。父親滿意地巡視著家園，笑著對母親說：“庭園經(jīng)濟(jì)發(fā)展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在田地里種一畝西瓜吧?！蹦赣H稱好。

? ? ? 開春的陽光便很熱，父親扒掉薄棉襖，汗流浹背地正在整理著西瓜畦，母親把雞糞、棉籽皮、豆餅等等肥料撒在西瓜壟里，父親便把它們深翻到下邊，平整好，壘起一壟壟的西瓜壩，然后在壩上點種西瓜。種好后用塑料薄膜罩起來。經(jīng)過幾個月的水澆壓枝打權(quán)，西瓜便如吹汽球般地大起來，十幾公斤，秧翠瓜多，父親與爺爺便在田頭搭起瓜棚。

? ? ? 瓜園看瓜是個美差事。白天里，夏日當(dāng)頭照，周圍的玉米的翠綠的葉子隨風(fēng)搖，尖尖的玉米穗飄揚著粉紅的絲蕊，豆蔻花飄著沁人心脾的香，瓜棚旁西瓜溜溜圓，往往我順手摘一個熟透的大西瓜，殺開，翠皮紅瓢黑籽，咬一口，蜜汁甜口，吃得興起，褪掉短褲，上邊吃，下邊流，，只吃得唇齒留香，小肚子圓圓。逢人來買瓜，忙忙地提上褲子，挑瓜稱稱收錢?！安菝比笔莻€風(fēng)趣的人，他常常來吃瓜。這不，他又來了。他笑對著我說：“瓜棚看瓜，神仙不換，你小子好自在。去，給老哥挑個瓜?！蔽覅s笑著沒挪地兒，問：“老哥，為啥子別人都叫你‘草帽三’？”他用手輕輕地頂了下頭上的草帽，搔了下后腦勺，笑著說：“老皇歷了。那是1976年毛主席他老人家剛?cè)ナ?，全國哀悼，人人悲痛。咱們村也以生產(chǎn)隊為單位舉行追悼會。那天我事先不知道呀，戴著草帽正要下田，驚心聽到他老人家去世，呆了，感覺天蹋了似的，木著腦袋，掉了魂似的隨著悲傷哭泣的人群往生產(chǎn)隊里走呀。剛走到，卻痛痛地挨了生產(chǎn)隊長一腳，接著他一巴掌呼掉我的草帽，怒罵‘你個呆草帽，想當(dāng)反革命不成？’”我真是嚇暈了頭，眾人求情，這事才做罷，不過這‘草帽三’的名號卻被叫起來了。他邊吃瓜邊悠悠地講著，我聽得癡。

? ? ? 晚上看瓜更別有風(fēng)情。涼爽的風(fēng)輕輕地吹，玉米葉子嘩啦啦地響，墳頭旁的孤樹的野鳥凄厲地叫。我一個人慌慌地往瓜園里趕，身后卻聽著有踏踏的腳步聲緊緊跟著，驚轉(zhuǎn)身后看，卻什么也沒有，頭皮便有點發(fā)麻，于是聲顫顫地大聲唱著：“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呀頭……”唱聲壯大了膽子，膽氣高亢了歌聲，頭皮便漸漸不麻，心兒暗暗不顫。這稚嫩的童音就隨風(fēng)飄揚在空曠的田野的夜晚里。仰頭望，月掛樹梢，天似穹廬，星斗燦然。遠(yuǎn)處萬家燈火溫暖著我這走夜路的人，馬路上的車燈閃爍著由遠(yuǎn)而近，劈開夜幕，如游龍的眼睛游走過來，又很快地閃過，不見了，田野又歸于黑幽。

? ? ? 終于到了瓜棚，看到爺爺高大瘦削的身影，我的心頓時安寧下來。爺爺?shù)墓咸锞途o挨著我家的。他老人家是個種瓜行家里手，我父親是跟著他學(xué)會種瓜的。爺爺六十多歲，大眼寬額高鼻梁，聲洪氣沉，一米八的挺拔的身姿，終生腰不彎背不駝眼不花耳不聾牙不脫，是個老黨員，早年是個很有威信的老生產(chǎn)隊長。老人叼著大旱煙，煙的火光照著他古銅色的臉，他假咳一聲問：“你來了。?”我歡快地應(yīng)一聲到爺爺身邊，爺爺叮囑我刺猹，猹在咬瓜呀。

? ? ? 我捏一柄鋼叉，靜靜地聽。清幽的夏夜并不寧靜。風(fēng)行田間，那輕微的聲響，極遠(yuǎn)的又似極近的，如蠶吃桑葉，又如細(xì)浪輕吻沙灘。在綠草間蟋蟀幽幽地鳴唱，還有溝渠里的青蛙合唱，樹枝間鳥兒呢喃，還有肥肥的刺猬沙沙地在瓜葉間蹣跚地挪動。用鋼叉一碰到，它的頭馬上縮進(jìn)去，身子立刻團(tuán)成一團(tuán)刺球，全身的刺兒豎起來，我用鋼叉撥動它滾出了瓜園。真好玩。再繼續(xù)聽，不久西瓜地里便傳來“喳喳”地輕微的聲響，猹在咬瓜了。我躡手躡腳地走近，在皎潔的月光下，看肥大的猹正吃得陶醉，我挺身舉起鋼叉往猹狠狠地刺去，那猹卻驚覺地反身一扭，從我胯下逃跑了。

? ? ? 漸漸地夜睡去，我也睡去，融入這醉人的瓜園的風(fēng)情里。

? ? ? 瓜熟蒂落的夏季漸行漸遠(yuǎn)，到了1979年9月1日我要到遠(yuǎn)在離家十公里外的窯廠聯(lián)中求學(xué)日子已經(jīng)悄悄來臨了，母親為我打點上行囊，我就踏上了窯廠聯(lián)中求學(xué)路程。

? ? ? 第一天便下著淅淅瀝瀝的雨，凄冷的雨天使路上的行人更加稀少，學(xué)校周圍的莊稼被凄風(fēng)苦雨打得一片狼藉，只有偶爾后邊的磚窯里進(jìn)去的小販傳來一兩聲有氣無力的叫賣聲。

? ? ? 只有座落在窯廠南邊的田野中的校園里，此刻卻自有一番熱鬧景象。午飯鈴聲剛剛響過，從一前后共三排的紅磚瓦房里，就跑出來了一群一伙的男男女女。他們把碗筷敲得震天價響，踏泥帶水、叫叫嚷嚷地跑過土質(zhì)折校園，向校園最后排的伙房處蜂擁而去。偌大一個院子，霎時就被這紛亂的人群踩踏成了一片爛泥灘。與此同時，那些家在附近村莊的走讀生們，也正三三兩兩涌出南面學(xué)校的大門。他們撐著雨傘，一路說說笑笑，走在田間的溝渠泥濘的小路上，隱沒在雨幕中，往散布的在雨霧中的大大小小的村落里走去。

? ? ? 在校園內(nèi)的伙房前的北墻根下，蜂擁而上的學(xué)生各自用自己的大茶缸舀了一缸子照人湯。那湯桶是兩個大鐵桷，由值日的學(xué)生從伙房里抬出來，放在淅瀝的雨水下，那面湯稀得能清晰地照出人的影子。盛好了湯再涌動伙房里領(lǐng)取自己的飯袋，飯袋里裝著自己從家里帶來的食物，大多數(shù)是玉米面窩頭與摻了點白面的玉米面饅頭，飯袋由伙房的六十歲的老伙夫集中放入籠里來熱。人群很快散去，躲在各人的教室里吃自家?guī)淼南滩?。只有幾個很少的人能吃得上白面饅頭。我打開自己的飯袋，是白玉米面摻了四分之一的白面白色饅頭，吃一口在家早已炒好的老咸菜，為了免于過于淺淡，咸菜里有少許油，喝一口清湯，放入一點咸菜，那湯里就漂浮起一兩滴油花。

? ? ? ? 晚上是照例上夜燈的。我班的班主任叫劉玉奇，他是退休返聘的干瘦的老人，瘦小的身體里卻令人驚奇是裝著對教育的無窮的執(zhí)著力，頭發(fā)花白，永遠(yuǎn)穿著他的灰白的中山裝，踢死牛的布口鞋，前進(jìn)帽，騎著他的除了鈴鐺不響全車都響的破“千里駒”自行車。他正蹲在教室里使勁地打著汽燈，然后顫微微地上到桌子上掛上咝咝響的汽燈，教室里便亮起來。夜晚來得安靜，到全校都暗下來，只有劉老師伏案改作業(yè)時，我們早已踡縮在宿舍里的大通鋪里安靜地睡著。到了半夜，被我床頭上很響的小便聲驚醒，只見我同村里一起來求學(xué)的同學(xué)小巧站著對著那早已滿溢的尿桶“噴泉”，我正要罵，他卻手指放在嘴間輕噓一聲，過了一會兒，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孔康那里的糧袋前，拿出一個蔥花折白面饅頭，掰開一半給我。我搖手他塞過來。我一吃，哇，真是香到骨頭里。

? ? ? 小巧有弟兄五人，一色的光棍，她父親平時就搠著山羊胡子粗聲大氣地嚷：“要想找媳婦，自己找去。家里沒錢，我也沒本事。誰掙了錢誰娶媳婦?！钡苄謧儽槐粕狭荷?，于是開了殺豬坊，兩年便娶了兩房媳婦。巧兒也真正領(lǐng)悟到父親的最高指示，平時便沾著水用梳子把頭發(fā)梳得齊亮，二分頭絲縷不亂，在女生在時不時地脖子扭一扭，頭甩一甩，他的頭尖頂，后腦勺突，眼珠如松鼠滴溜溜轉(zhuǎn)離不開漂亮的女生，巧舌如簧地巴結(jié)著劉老班。整個頭景致恰如那喀斯特地形，我們戲稱他為。我們正在上課，“喀斯特頭”正在侃侃而談；“兩點決定一條直線，三角形有三條邊?！边@時站在我們教室后邊窯上土堆上的一瘋孩子不知聽訛了還是精神有毛病，手舞足蹈地唱：“兩點確定一條直線，三點更直；三角形的四條邊，三條腿的男人惹人厭?！鼻蓛簹?，往那瘋孩子扔土塊，那瘋孩子帶著他那破布條的衣衫狼狽逃竄。我們笑著往窯上看，那磚窯場里到處是鬼樣勞作的人們。有的從熾熱的窯里正在出磚，滿面磚灰，汗流浹背，彎著腰拉著沉重的磚車，只穿著短褲。那制作磚坯的人們磚機的生產(chǎn)線上玩命地趕，運磚坯的拉著三四百公斤的板車一溜小跑。吃的飯食都是自家?guī)淼拇蟾C頭，一塊磚的工錢的五厘錢。那老師馬上來個現(xiàn)身說法：“同學(xué)們，不好好學(xué)就讓你們?nèi)ゴu窯干活?！蔽覀凂R上收心斂性投入學(xué)習(xí)。

? ? ? 到了秋季，我與一同學(xué)到后邊的磚窯的司務(wù)處去休息。同學(xué)的姐夫是那里司務(wù)長，我們兩人替他值夜班。他每晚為我們留下飯菜，有香噴噴的西紅柿雞蛋湯，還有油汪汪的菜，每人兩個大白面饅頭。靠著這些夜宵我挺過了那艱苦的求學(xué)生涯。有時還能打些牙祭。我們在紅薯地里挖幾個大紅薯，在夜里，走上燒窯的窯的上邊，掀開窯上填煤的小洞洞的鐵蓋，那洞里映著燒磚的煤火，我們用鐵條纏緊紅薯，順著燒煤洞烤上五六分鐘，香噴噴的皮焦里軟的烤地瓜就出爐了。

? ? ? 過了兩年，同村的同學(xué)如佩在暑假里與另一個伙伴一起用自行車馱著西瓜販賣，后邊的車簍被汽車后斗掛著卷進(jìn)了車底，那汽車卻再無音信地逃離，巧兒也輟學(xué)與他的哥哥做起了殺豬的生意，到了初三，我父親找管十三中中學(xué)供應(yīng)煤的煤棧老板“豬臉”轉(zhuǎn)學(xué)，找人沒有花錢，學(xué)校反而熱情地招待了一桌酒席，交的學(xué)費卻花掉了父親種的九分地的西瓜錢。經(jīng)一年的苦讀，我考入了我縣唯一的重點高中，全縣那年只招生二百人。算是圓滿地完成了我的初中求學(xué)生涯。

? ? ? 我上初中時，我們家的物質(zhì)生活還是不富裕的，但幸福往往與不富裕關(guān)聯(lián)不大。幸福是人們對生活狀態(tài)有很高的滿意程度，父親與母親的愛的細(xì)節(jié)使我們的家庭的幸福之花開滿樹。

? ? 母親常常說：“愛與不愛全在于細(xì)小事上。對待別人要注意別人的感受，不要傷了別人的心。”我大姨家有五女一男，往往依靠大姨賣點花生做點小生意補貼家用，口多收入少，生活往往陷入拮據(jù)。一年冬天，那是滴水成冰的天氣，到了大中午，樹上還掛著長長的冰掛，如玉妝晶裹，土屋的屋檐下掛著長長的冰溜子。大姨來我家，臨走時，母親抱出我們昨晚還蓋著的，父親剛從工廠發(fā)的行軍被，笑著對大姨說：“她大姨，你看我們的這床棉被，也蓋不著，天又那么潮，長期放著就會被潮壞的，那多可惜呀，哈哈，你抱回去用吧，免得糟蹋了?！蹦赣H說話聲中好似帶著讓大姨幫忙的口氣。大姨熱圈一熱，笑著接過棉被。父親又說：“她大姨，你看我們家磨粉條，實在是忙不過來，你讓愛芝愛蓮來我們家?guī)兔Π伞！贝笠踢B連說好?；氐郊?，大姨對姨父說：“她爹，你看他三姨三姨父真是想得周到，也真是體貼心。在這么窮的年代，誰家會有多余的被子呀，誰家糧食不緊張呀，她說被子會潮壞，讓孩子到她家，除了給她們多添幾張口，孩子能中多大用呀。除了有愛心的人，不會想得那么細(xì)，幫別人，又不傷了別人，不讓人感到尷尬。”以后陸續(xù)來了大姨家的愛芝愛蓮小香彩哥還有二姨家的成巨銀巨，母親總是笑著對他們說：“孩子們，你們來真是幫了姨的大忙，姨家吃得不好，可要吃飽，姨給你們做的衣服不好看，可也是個新衣，都穿起來?！焙⒆觽儊砦壹液苁情_心，生活得如在家里一樣很舒心。我與表姐妹與表兄弟都很好，正是因為父母親對我說的，從細(xì)小處體貼別人。

? ? ? 父親與母親的生活雖過得平淡，卻很溫馨。春節(jié)時父親與母親都是一起騎著永久牌的自行車一起回娘家。父親穿著他筆挺的中山裝，前袋口別著一支鋼筆，手腕上帶著上海牌的手表，腳上蹬著锃亮的皮鞋。我就高興地坐在父親的自行車的大梁上，愜意地聽著父親哼唱著小調(diào)：“天上白云飄，地上草兒綠，草兒綠喲羊群跑，咿呀咿得喂，騎上小毛驢，牽著繩兒走，走呀走呀，馱著媳婦走娘喲……”母親穿著紅紅的對襟棉襖，臉上擦上一層淡淡的粉，齊耳的短發(fā)梳得齊整，笑著對父親嬌嗔地罵：“看好路，別只顧唱?！备赣H晚上扎籠到很晚，腳就凍得冰冷，有時半夜里他的腳碰到我，我本能地一縮，往旁邊挪動身子。母親就往往把他的冰涼的腳放在自己的身上。在吃飯時，父親往往不大自己吃菜，卻好往我與母親碗里夾菜。到最后，他往往搶著菜湯，用窩頭泡著菜湯吃得香，邊吃邊說：“菜的精華都在湯里，俗話說得好呀，吃菜吃湯。”母親卻為父親端來碗，看起來與我們一樣的面條，父親吃著吃著，卻露出碗底母親特意為父親窩的一個雞蛋。父親與母親笑著相對看了一眼，我卻假裝什么也沒有看到。二姨父被羊韁繩絆倒，磕壞了膝蓋落了殘疾，以后右腿只能直著走，沒有強壯勞力的農(nóng)家如塌了天，她家的大兒子婚事在即，卻房子還是低矮的土屋，二姨父便不時地來我家。往往我家剛剛賣出一架新木籠，賣得一百二百的錢，父親便對母親說：“親幫親，鄰幫鄰，你給他姨父拿上百多塊錢?！蹦赣H很感激地看著父親拿來錢，父親對姨父說：“沒有過不去的坎，她姨父，以后有什么難處，吱聲一聲。”姨父總是說：“出水才看兩腿泥，我一輩子不會忘記你的。”父親笑笑說：“這說什么話，這不見外了嘛?！毙χ岩谈杆妥?。這錢里里外外借出了上千元，八十年代借出的錢，到了2009年才原數(shù)還給我家。這還是還得早些的，哈哈，堂舅在1985年的一天，急急地來我家，說舅母病了。父親二話沒說，拿出扎籠一月才剛出手的一架籠錢，給他說：“快，拿著，夠不夠，治病要緊。”母親拉拉父親的衣角，父親背轉(zhuǎn)身跟母親到了里屋，母親偷偷地說：“家里只有那么多了，都拿走，我們怎么辦呢？”父親摸摸母親的頭發(fā)笑笑說：“有辦法，治病要緊?！蹦赣H不再說什么。前年堂舅才給我們送來那二百元錢。

? ? ? ? 父親常常說著對我們說：“哈哈，那些借出的錢，如果我們做個什么生意，應(yīng)發(fā)大了。哈哈，我們?nèi)缫槐P子醬，親戚鄰人有難時就前來沾沾，這樣我也沒有發(fā)家?？刹缓蠡?。我借錢有原則。治病的借，救窮的不借。上學(xué)的借，投資做生意的不借?！币彩堑模赣H一次借給他的好友做生意，好友生意做得紅火，我家有病人急著用錢，前去討要，那借錢的好友在半夜打開門，卻一下子從楊白勞變成了黃世仁，從借錢時的孫子變成了現(xiàn)在的爺。不耐煩地對父親說：“哥們，我借錢時哪次沒還你呀，現(xiàn)在呀，錢正壓著抽不出來，你再想想辦法吧?！倍唆[得好尷尬，從朋友變成了仇人，這都是不慎重借錢惹的。所以父親從那時起，不再只要有人借錢就不思索地往外借。

? ? ? 這時候，四姑的婚事卻是歷經(jīng)坎坷。在四姑工作的工廠里，有一個談了好長時間的同廠子里的男友，卻怎么也找不到愛的感覺，正在四姑猶豫著時，男友到外出差四天，工廠里發(fā)了一袋面粉與一桶油，工廠讓四姑替他代領(lǐng)出來放在四姑的宿舍里，男友回來，四姑前思后想后給男友提出分手。四姑看著男友，希望他再說點什么，畢竟兩人談了那么長的時間，如果他再請求挽留的話，四姑也不舍得放棄那種感情?？赡悄杏颜f：“分手就分手吧。前天工廠里發(fā)的東西還在你這里吧，麻煩你給我拿來好嗎？”四姑糾結(jié)的心一下子放松了。男人的心胸這樣狹窄，看來分手是個明智正確的選擇。后來四姑又談了一位，兩人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一次到縣城乘車去，路上車遇險情，眼看著車子就要傾翻，司機大喊快跳車，四姑膽小臉色蒼白，嚇得要死，本能地依靠著那男人，手緊緊地拉著那男人的衣袖。那男子卻大喊：“你他媽的跳不跳呀，我要跳了。”他掙開四姑的手，急急地往下跳。車子卻奇跡般地有驚無險，四姑安然無恙。那男子走回來拉著四姑的手噓寒問暖，四姑不顧他的苦求，絕決地與他分手，一點也不后悔。

? ? ? 哎，兒時的記憶很豐滿，現(xiàn)實很骨感。時窮節(jié)乃見。在關(guān)鍵時候，愛與不愛全在于細(xì)節(jié)。愛的細(xì)節(jié)往往使花樹繁英遍布，使兒時的人心里香馨滿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