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漢的夏天熱的干脆,渾身帶著一團火無處發(fā)散。
教室里的風扇呼啦啦地轉(zhuǎn),即使轉(zhuǎn)的飛快,也只能給坐在風扇附近的學生送一點涼爽,坐在窗戶邊的石頭根本吹不到風扇,肉多怕熱的他煩躁地在練習冊上劃了幾筆就轉(zhuǎn)頭看向窗外了。
隔壁班的真好,這么熱的天不用坐在教室里考試,反而在外面上體育課,這個時候的體育課可都是坐在樹蔭下吃冰棍喝汽水乘涼;樓上的老師像打了雞血似的,風扇聲都擋不住他那雄渾粗獷的訓(xùn)斥聲,他頓時有點同情那位被教訓(xùn)的同學;暗自嘆息一聲,抬眼看到窗戶上竟然有一只蝴蝶,還是黃色的,石頭還是小時候禁不住妹妹的苦苦糾纏,捕捉過一次蝴蝶,還沒欣賞夠,蝴蝶就飛走了,往林蔭道那邊飛去。
班主任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暫停手中的作業(yè),石頭收回追隨蝴蝶的目光望向講臺,班主任身邊站了位不知名的女生,穿著黃色的連衣裙,像剛剛飛走的蝴蝶的顏色,扎著高高的馬尾,額頭還沁著汗水,毫不羞澀地環(huán)視了一圈。班主任笑著介紹這是新來的轉(zhuǎn)校生。
“我叫胡蝶,古月胡,蝴蝶的蝶?!?/p>
石頭的心咯噔一下。
簡短的自我介紹后就沒有下文,班主任只好尷尬地接起話頭,介紹她由于生病休了半年學,今年身體已經(jīng)恢復(fù),成為我們的新同學,大家要團結(jié)友愛、互幫互助云云。
而石頭什么都沒記住,只記住了那句簡潔明快的聲音“我叫胡蝶,古月胡,蝴蝶的蝶”,像剛剛飛走的那只黃色蝴蝶。
“你坐沈磊后面,他是班長,有什么不清楚的就問沈磊?!卑嘀魅谓淮宄筇ь^叫了聲石頭,“沈磊,胡蝶就交給你了,我還要去開會,你們繼續(xù)自習?!?/p>
“是!”唰的一下站起來,速度之快連石頭自己都嚇到了。
胡蝶倒是沒介意,朝石頭露了個大笑臉就來到自己的座位。
石頭若無其事地坐下來,重新拿起筆,開始在練習冊上答題。背后傳來胡蝶收拾東西的聲音,還有那句“我叫胡蝶,古月胡,蝴蝶的蝶”一直縈繞在石頭耳邊,寫寫畫畫一道題也沒做出來。
“沈磊,能把你的數(shù)學筆記借我看看嗎?很多我需要補一下?!焙亮舜潦^的背說。
“好的?!笔^把自己的數(shù)學筆記遞給她,“我叫沈磊,他們都叫我石頭,你也可以這么叫我。”說完緊張的低下了頭,石頭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告訴她“石頭”這個綽號,班上同學叫自己的時候,她肯定會聽到,可為什么會主動告訴她呢,大概是想和她說話吧。
“為什么不叫三石,而是石頭呢?”
“?。俊笔^沒料到胡蝶會這么問,一時愣住了。
“磊不是三個石頭嗎?為什么不叫三石,而是石頭呢?”胡蝶兀自解釋了一遍。
“可能因為我胖吧,長的像個石頭?!笔^尷尬的自嘲道。是的,自己是班里的大胖子。
“哦,原來如此,那我也叫你石頭吧?!?/p>
“嗯。”
自此之后,石頭和胡蝶漸漸熟絡(luò)起來,偶爾胡蝶帶了水果小零食都會給石頭吃,遇到不會做的習題,胡蝶也總是第一個問石頭,石頭也知道胡蝶家鄉(xiāng)是恩施,山清水秀的一個地方,那里的人喜歡載歌載舞,那里有很多好吃的。
胡蝶性格討喜,長的又不差,沒多久就和班上同學打的火熱,還有不少男生有事沒事也總會找胡蝶,有時是借借筆記本,有時是講講笑話,誰都知道,這表示對你中意。石頭不傻,當然也看出來了,雖然心里會不舒服,但想到胡蝶有事是第一個找自己時,又會有點小竊喜,伴隨著緊張、自卑加竊喜,矛盾的度過了高中最后一學期。
胡蝶曾問過石頭打算去哪所大學,石頭報了武漢本地一所大學,胡蝶回到了自己的家鄉(xiāng),那個山清水秀她滿心歡喜的地方。
同學聚會那天,石頭作為班長,把全場照顧的妥妥的,不知道誰點了一首《傳奇》,點唱機旁的子彈拉著嗓門道:“誰點的《傳奇》?誰點的《傳奇》?”“我的?!笔^想大家估計都玩嗨了,就自告奮勇拿起了話筒。
只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
夢想著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見
從此我開始孤單思念
......
唱著唱著,石頭眼前又浮現(xiàn)了那個燥熱夏天的情景,那個穿黃色連衣裙,像剛剛飛走的蝴蝶一樣,站在講臺做著自我介紹:“我叫胡蝶,古月胡,蝴蝶的蝶?!?/p>
寧愿相信我們前世有約
今生的愛情故事不會再改變
寧愿用這一生等你發(fā)現(xiàn)
我一直在你身邊
從未走遠
不知什么時候,胡蝶也拿起了話筒跟石頭一起唱著,胡蝶悄悄湊到石頭耳邊,揶揄道:“我這么大度的人是不會介意你唱我最喜歡的歌的。”說完繼續(xù)唱了起來。
一曲終了,時間也不早了,大家一擁而散。石頭結(jié)完賬后默默走出KTV,只有胡蝶站在門口等著他。
“太晚了,我不敢一個人回家,你是班長,肯定得保證我的安全吧?!?/p>
“嗯,我送你回去吧。”
兩個人靜靜地走著,夏夜的風微熱,不知是因為喝酒了,還是和喜歡的人單獨一起,石頭覺得暈暈乎乎的,心尖上毛毛的,像是要開出一朵黃色的小花來,他覺得很幸福,幸福得想要笑出聲來,結(jié)果真的笑出聲了。
“你在笑什么?”
“我覺得很開心。”
“畢業(yè)季為什么會覺得開心?”
像是思考了許久,石頭深吸一口氣,決定把心里的話說出口,他停下來,看著胡蝶,剛剛的幸福一下子被緊張取代,心里砰砰砰地像在打鼓。
“你剛來的那個下午,我正熱的發(fā)瘋,偷懶看窗外,窗戶上有一只黃色的蝴蝶,我正看的出神,班主任就說有新同學要介紹,那個時候的你穿著黃色的連衣裙,真是湊巧,你竟然叫胡蝶,我一瞬間還以為你是剛剛飛走的那只蝴蝶變的?!?/p>
“你那么美好,美好到不知道用什么詞來形容。”
“跟你在一起,我會自卑,但更多的是高興。我喜歡聽你講你的家鄉(xiāng),喜歡借筆記給你看,喜歡看你下課了跟同桌嬉鬧,雖然我多么希望你是在跟我嬉鬧?!?/p>
“我是班長,但我成績并不是班里最好的,只是因為我是老好人,大家都忙著學習,不想因為班里瑣事影響到成績,這帽子自然而然就戴到我頭上了?!?/p>
“無數(shù)次我都告訴自己,又胖又自卑的我根本配不上你,可我又不甘心,總?cè)滩蛔⊥低登颇?,想方設(shè)法找話題跟你聊上天,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中我灰頭土臉卻又樂此不疲。”
“我喜歡你。雖然馬上就要相隔兩地,可能以后也不再聯(lián)系,但我還是喜歡你,喜歡到跟你單獨走都會樂出聲來?!?/p>
“你放心,我不是一個死纏爛打的人,今天把秘密告訴你,可能是情不自禁吧,你不用放在心上,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手心被汗水浸濕了,說出藏匿許久的秘密,石頭頓時覺得輕松了。
“走吧,我繼續(xù)送你回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笔^故作淡定地說。
“我也喜歡你。”
石頭吃驚地看向胡蝶。
胡蝶好像知道石頭不敢相信一樣,肯定的重復(fù)道:“我也喜歡你。喜歡到把家鄉(xiāng)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拿出來講,喜歡到筆記本記的滿滿的還是要找你借,喜歡到故意跟同桌大聲嬉鬧就是想讓你注意,喜歡到找理由讓你送我回家,喜歡到?!焙nD了一下,深深的看著石頭,“喜歡到把志愿改到武漢?!?/p>
石頭震驚不已,胡蝶繼續(xù)道:“雖然你胖,但是我喜歡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