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復(fù)翻看《同一片天空》，直至燈滅。
單子無奈地合上了手中《武俠》，然后看著我說：“阿天，你自己寫得還有啥可看的？”
“我忽然發(fā)現(xiàn)很陌生，里面的人，里面的事?！?/b>
“里面的女主角不錯，是叫草對吧！”
我點點頭，說：“她是我的初戀！”
“我靠！”張風(fēng)立即從床上爬起，說道：“漂亮嗎？聊一聊唄！”
我低頭不語。
“那是你最愛的女孩吧！甚至超過小??？”單子問。
“或許吧，畢竟是第一個愛上的人?！?/b>
“你們是怎么結(jié)束的？”單子繼續(xù)問。
“時間讓我們成為了陌路人?！焙诎抵?，我低語道。
宿舍里一下子沉默了一下，隨后張風(fēng)說：“睡覺吧！明天還要準(zhǔn)備答辯呢！”
我打開電腦，看到緣笑的頭像還亮著，將鼠標(biāo)移了上去，卻久久沒有點開。
小說中的草真的是草，但小說中的那個人是我嗎？我只是一直在寫別人的故事。
回憶我與草的一切，都只是一些簡單的快樂，或許是因為處于情竇初開的年歲，在我的腦海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曾經(jīng)我以為我們會一直走下去，但歲月無情地將我們分離。
真的是歲月無情嗎？
我茫然若失，我離開了草，又負了小啞。
就在我準(zhǔn)備下線關(guān)機的時候，緣笑的頭像抖動了起來，我順手點開來。
緣笑：在嗎？
我將電腦關(guān)機，在心里說了聲：一直都在。
學(xué)校放了三天假，除了單子，張風(fēng)、強子和我都登記了“回家”?；丶沂且环N愿望，這個愿望最美的時刻就在人尚未回去的時候。匆匆是一段路程，而回家是一段守侯，從一腳踏進家門，你就知道回家也許是一種痛苦，這種痛苦里有什么？總之，回家就是借口。
張風(fēng)說去游湖，強子答應(yīng)。我則搖了搖頭。
小啞只肯給我一天的時間，我說，我們?nèi)ミ^一天的平凡生活。
我們?nèi)ゲ藞鲑I了一天所需的且喜愛的菜，我們決定這一天在小屋里度過。
深秋已帶濃重的冬的氣息，讓寒氣不盡地襲來。我想起雪的滋味來了。張風(fēng)他們?nèi)ビ魏€真不是時候，湖水清寒。我坐在船頭，看小啞洗東西。
陽光卻也顯得吝嗇，久久不肯開顏，讓一團似有若無的霧氣籠罩在早已清冷而尚未清醒的大地。我執(zhí)著地望著小啞，她背后是準(zhǔn)備入冬的農(nóng)田。她就像一位農(nóng)村里的農(nóng)婦，做著她的一切。
我說：“小啞，我們就這樣過一輩子，好不好？”
她沒有作出反應(yīng)，水面中呈現(xiàn)出她略帶羞意的面龐，在動蕩的水波上變幻，將笑意與水面結(jié)合，舞動出絕美的畫圖。
醇香蘊著小屋，散著飄絮般的春天的味道。小啞不讓我進屋，但我的鼻早已順著香從門而入，而我的心，始終在小啞的身旁。
我愿意一個人這樣看?？刺炜?，看城市，看原野。讓廣闊、喧囂與平和構(gòu)成我心儀的圖畫。
她忙碌的身影在圈圈騰起的水氣中移動，香味彌漫她的發(fā)絲，她微紅的面龐像綻放的水蓮，少許的汗水結(jié)成珠子閃在她的額上。
飯已做完，只剩下滿屋的菜香。
“現(xiàn)在是我嘗你的手藝，等到晚上我要給你一個驚喜?！?/p>
“什么？”小啞迅速地做了個手勢。
“沒什么，我要開工了。”
午后，是一份沉寂。
我用最快的速度趕在太陽落山前完成了我最拿手的菜，我知道，我不會錯過夕陽。夕陽無限好，只是要到了黃昏才能夠領(lǐng)略。
澄紅落入平靜的地平線，地平線的盡頭是天空。流云被染紅了身子，變幻出人間的影象，折射在平凡的一雙又一雙眼睛里。暗青色的山脈鑲嵌著淡紅的霞邊，伏延開去。天空不再寂寞，如我不再孤單。
我說：“天上有一片云是我，小啞，你找找看?！?/p>
我留下小啞，走進小屋，去備下我的驚喜。
小啞推門而入。
滿屋子的燭光淡抹了一層神秘，揭開又是另一層。燭光映在小啞的臉上，她的雙眸中燭光閃耀。溫馨充溢著小屋，從門縫漏出的燭光依然照亮空中迷路的云的腳步。
小啞滿臉欣喜。
燭光代表一種誓言，也是承諾。
我準(zhǔn)備了酒。我說：“小啞，我們喝一杯。”
小啞點了點頭。
我說：“我們喝交杯酒?！?/p>
小啞一愣，將紅暈閃在流逝的燭光中。
酒意卻又從她的臉上溢出。
今天還看星星嗎
看，今天你就是星星
知道我第一眼會看你哪里嗎？
小啞的臉紅了，把頭低下。
“把頭抬起來，小啞，看著我，我喜歡看你的睫毛?！?/p>
睫毛，很平凡地長在每個人的眼上。但是我愿意相信，它是一切美的來源。我開始數(shù)小啞的睫毛，盡管我已默默地數(shù)了許多次。但這一次，是我與小啞的交流，是我最投入的一次，也是小啞最承受的一次。
燭光閃著最溫柔的淚，滴出夜的呼吸。我抱著小啞，撫著她的身子，那感覺就像是在品一部小說，青澀的初戀演繹著纏綿溫存的相愛。
紅燭流盡她最后一滴帶有溫度的淚，熄滅的燭光頓時散去余溫。寒氣逼來，我讓小啞睡在我的懷中，我則尋那黑暗中最后一絲尚未失去溫度的記憶。
（本篇小說兩條時間線相互交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