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車的深夜
回程的公車里我坐前排反向座椅,車上人不多,大部分是帶著滿身疲憊的晚歸加班者,目不斜視地低頭看手機,亦或是歪倚在座位上小憩。
而我右前方愛心座椅第二個,坐著一位花棉襖黑棉褲千層底老布鞋的老奶奶,她粗糙的手背上凸起的青色血管分明,一手勾住腳邊大大的包裹,一手摟著腿上的小包,灰色的頭發(fā)夾雜著慘白的發(fā)絲,溝壑縱橫的臉略微浮腫,神色厭厭,普通得與塵世萬千歷經(jīng)風霜的老人并無不同。
窗外掠過斑駁的樹影和殘破的雨滴,車頂?shù)臒羰趋鲼龅乃{光,世界安靜得仿佛進入了時光隧道。我忽然感到心驚肉跳,像是遇見了多年之后,壓抑而沉悶。
此時老奶奶慢慢從腿上的小包里掏出了一張紙巾,捂著嘴。陡然響起了極力克制后的咳嗽聲,積淀了許久的沉默瞬間傾塌,露出了活動的視線。我永遠無法揣測他人流轉(zhuǎn)的目光背后,到底是意味深長還是別無他意,快速眨了幾下眼睛,眼睫在鏡片上留下道道劃痕,終究還是若無其事地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機,心不在焉地混進了路人甲的群體。
老奶奶啞啞的咳嗽止于一聲粘膩的吐痰聲,她隨手將吐了一口痰的紙巾扔向門口旁的垃圾桶,紙巾卻沒有按預期扔進去,而是落在了過道中間。蟄伏的視線再次活躍了起來,仿佛延伸出無數(shù)故事。老奶奶眼見垃圾沒扔好,略略推開腿上的包,半坐在椅子邊緣,一腳跨開,佝僂著伸手去夠地上的紙巾,一點點挪近,終于將其撿起扔進了垃圾桶中。
昏暗的車廂里,看不清所有人的表情。
隨后她仿佛什么也沒做,仍然恢復了神色厭厭的樣子,與塵世萬千歷經(jīng)風霜的老人并無不同。
圖文/時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