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好弈,他說:“棋類中圍棋太過深奧、沉悶;跳棋軍棋太過單調、膚淺;惟有象棋變化多端,最有魅力?!比松槐P棋,我們都是其中一子。

面對養(yǎng)尊處優(yōu)、士擁相衛(wèi)的將,卒太卑微;面對車馬炮的強大兇悍、所向披靡,卒太弱小。
他沒有“當頭炮”的殺氣騰騰,也沒有“馬來跳”的矯健驍勇,更沒有“出車”的長驅直入。他的出場,用的是“拱”……
他是脆弱的。兩軍對壘,他最先殞命。
他是渺小的。殺馬,棋手長嘆一聲;失炮,棋手倒吸涼氣;丟車,棋手捶胸頓足,似乎少了半壁江山……而卒亡,棋手的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嘆,卒命如此。
揚鞭駕馬,蹄踏斜日,似乎聽到古戰(zhàn)場上引頸嘶鳴。
單車重炮,隔子叫將,似乎看到兩軍對壘兵不厭詐。
而卒,你不會跳,不會飛,更不會騰空而起。埋首拼搏的你,一直都在無畏地演繹:“前進,前進……”

不是每個卒都可以過河,你只能一步一步向前,艱難的邁進,驚險的逃生。仙人指路,你躲過了巡河炮、跨河車、盤河馬……終于,你成了過河小卒。
棋手開始器重你,對手開始提防你。你被委以重任,主人希望你過宮斂炮,希望你老卒撈車,更希望你擒賊擒王。
無疑,你的命運似乎更兇險了。但你的信條是前進,準則是無畏。那么就繼續(xù)前進,繼續(xù)無畏吧!
棋手運子取勢,落子無悔。
對方壁壘森嚴,你身在敵營,形勢危急。
腳步向前不動搖,你無畏不悔。但為何頻頻回首家園呢?是啊,你畢竟只是一名卒啊,你離不開后方的看顧。
棋手明白:獨卒怎能擒王?于是審形度勢,單車重炮,飛馬調相。
卒大喜,他左右逢源,他靈活機動,一路過關斬將,插入九宮。他發(fā)現:那高高在上的士,幽居于深宮之內,行走于將帥左右,奈何只會斜行,不走正道,實際能耐大不過一個田字格;那冷峻嚴肅的相,是這般的木訥呆板,只會守著一畝三分田轉悠。在靈活機敏的卒面前,他們的循規(guī)蹈矩和刻板嚴謹,成了取死的關鍵。
當忠誠的卒步步逼近,終于迫將軍脫炮,要完成使命演繹了小卒擒王的傳奇時,棋手卻按兵不動,手執(zhí)車長驅直入,落子叫將!

四周寂靜……
卒詫異……
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