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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棒出孝子,劉姥姥是個狠人,幾個孩子打小就在她的棍棒下長大,還上過刀,此乃狠人一號,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大兒子剛子后背上還留著她的勛章——三公分長的刀疤。七歲那年不知因何事跟她頂了嘴,劉姥姥火冒三丈,抓起身邊的刀子就砸過去,剛子轉(zhuǎn)身跑,哭爹喊娘終究還是沒逃過一劫,后背被劃出一道。
二兒子強子小時候偷拿了人家一塊糖果吃,劉姥姥一巴掌打斷了他一顆門牙,劉姥姥是暴君,她不相信懷柔政策,更是堅定不移地相信管好小孩要靠打才是硬道理。
大女兒平子記事開始就要做家務(wù),有一次生病發(fā)燒沒及時煮飯,劉姥姥干完田里的莊稼活回到家,一進門看見飯沒煮,平子躺床上睡覺,二話不說揪起頭發(fā)脫掉鞋子就打。劉姥姥不管三七二十一,暴脾氣,不聽解釋,平子流下委屈的淚水,往后每次聽到她媽的腳步聲都瑟瑟發(fā)抖。
二女兒敏子溫順乖巧,可動作太慢,劉姥姥嫌棄她干活像繡花,拿只鞋子等得花都謝了,氣不打一出來,追著打,敏子哭著跑著,年齡太小一頭摔在木樁的枝丫上,眼角戳出個洞,血流不止,從此右眼角留下了點殘疾。
劉姥姥尤其不喜歡女孩,小女兒珍珍出生的時候,接生婆剛把嬰兒從肚子里拉出來,她就問是男是女,一聽女的趕緊讓老伴拿個小被子包起來,放進籮筐,找個離家遠(yuǎn)點的田地給路過的好心人收留。老伴在她的殘暴統(tǒng)治下,唯命是從,一路拎到一塊田地盡頭,放在那里希望被帶走。大哥剛子一路尾隨父親以淚洗面,說爸媽心好狠,不要小妹妹,偷偷地又把籮筐拎回家,雖然挨了一頓打,可是虎毒不食子,父母最終留下了小妹妹。
劉姥姥很喜歡男孩,一聽說誰生男孩,眉眼都是笑意,一聽說女孩,就唉聲嘆氣,說怎么又是個丫頭。好像天生對女孩生惡痛絕。她骨子里就認(rèn)定,女兒是人家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男孩才是自己人。
三個女兒在她的控制下,陸續(xù)相親找了對象早早結(jié)婚,沒成年就先看著,看好了先訂婚,不同意抓起頭發(fā)就打。幾個閨女沒有一個是自由婚姻,都由劉姥姥一手包辦。兩個兒子的婚姻也是劉姥姥做主,私自決定,精挑細(xì)選選了兩個“人中鳳”。
老伴呢,比她大10歲,在她面前這么多年是個空氣。說話輕如羽毛沒有分量。劉姥姥罵他像罵小孩子,平日里她也就出張嘴,煮飯家務(wù)老伴承包。所以劉姥姥一發(fā)威,老伴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由著她卷起一陣血雨腥風(fēng)。
劉姥姥是家中的獨裁者,不知是大事小事太操心,還是情緒失控引起疾病,沾染了冠心病、糖尿病,這病不能動怒,全家都不敢招惹她。
幾個女兒陸續(xù)嫁了人,好在運氣都還好,生兒育女,小日子過得不好不壞。兩個兒子就比較背運,從小在劉姥姥的管制下,老實得過了頭,又膽小怕事。大兒子剛子找了個老婆,好吃懶做,每天睡得日上三竿,一日三餐沒著落,偶爾煮一餐,又咸又油,土豆絲帶著皮,咬在嘴里像誤食了麻醉劑,舌底麻麻的,還不能說她懶,一說就吵架。
剛子滿肚子委屈說不出,一到飯點就往劉姥姥家里跑,劉姥姥見狀就開罵,兒子老實巴交不當(dāng)家被人欺,恨鐵不成鋼,又氣又心疼,就破口大罵媳婦。媳婦可不比女兒,原本彪悍,連本帶利罵回去,還把祖宗十八代翻了個遍,氣得劉姥姥差點背過氣。從此婆媳互為眼中釘,三句話不說就開吵。
剛子“妻管嚴(yán)”,自己做苦力賺點錢原數(shù)上交,不上交妻子橫眉冷對,家里雞犬不寧。后來有了兒子后,夫妻關(guān)系緩和了些,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家里還是常年不怎么開火,剛子依舊去劉姥姥家蹭飯,好在住得近,有小妹心疼,劉姥姥對小妹說,你的命是你大哥給的,別人可以不顧他,你不可以,看他可憐你能幫點就幫點,小妹紅了眼眶,總是多煮一份大哥的飯。
剛子兒子慢慢長大,可他跟剛子一點也不親,在母親的唆使下,甚至有點跟父親針鋒相對,覺得爸爸沒本事,懦弱,活得窩囊又窮酸,讓他在同學(xué)朋友面前抬不起頭。家里的財政大權(quán)又掌控在母親手里,對父親總是少了分尊敬,多了份挑剔和怨氣。時不時還說離婚好了,他跟著母親過。
后來發(fā)生了件事,讓人大跌眼鏡。剛子老婆在兒子上中學(xué)后,去附近私人辦的小學(xué)校尋了份工作——生活老師,照顧學(xué)生生活,一個惡跡累累的女人突然開始走正道,大家也慢慢對她刮目相看,劉姥姥冠心病的毛病也緩解了很多,不管怎么說,知道討生活了,最起碼不用天天挑兒子刺,家里內(nèi)戰(zhàn)連連了。
好事才剛過了一年多,剛子老婆就被學(xué)校開除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劉姥姥讓兒子去偷偷打探打探什么原因,結(jié)果熟人說剛子老婆在學(xué)校和一個保安隊長亂搞男女關(guān)系,影響了學(xué)校的聲譽,被開除!劉姥姥聽到,又氣又羞,邊拍著大腿邊說以后都不敢出門,這惡劣程度,敗壞門風(fēng),這個蕩婦啊,孩子都成人了,還要不要臉?然后一巴掌打在剛子臉上,罵道:“你還是不是個男人?自己的老婆做了這等事,你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太窩囊了!還要她干什么?趕緊打滾蛋!”
剛子臉上印出幾個鮮紅的手指印,支支吾吾也不敢出聲,劉姥姥氣到冠心病發(fā)作,呼吸困難被送去醫(yī)院,這事才暫時擱置。
只是劉姥姥還沒出院,剛子又老老實實地把自己的微薄工資上交給財政部長。還自己煮飯炒菜,劉姥姥出院后唉聲嘆氣,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颊f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不是嗎?一點骨氣沒有,怎么就生出個這么沒用的兒子。
剛子老婆變本加厲,廚房不進,說要自己開個雜貨小店,其實是跟剛子搞分居。從此剛子只能自己跟鍋碗瓢盆作伴,自己把自己糟蹋出了病——痛風(fēng),不能使重,還要吃藥,血糖又高,劉姥姥看著兒子,又氣又怒,麻繩專挑細(xì)處斷啊,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不至于看他等死。
二兒子強子長得玉樹臨風(fēng),可骨子里也是天生膽小,找了份老老實實的苦力活賺點養(yǎng)家糊口的家用。娶個媳婦不務(wù)正業(yè),天天打牌,打扮得花枝招展,成天不在家,后來說跟人去大城市打工,逢人便抱怨:強子那點工資夠養(yǎng)家嗎?老婆孩子靠他一輩子只能喝西北風(fēng)。大兒子留在老家,小兒子跟著老婆,也不知在外面做些什么具體工作,只知道回來時箱子里裝滿了千奇百怪的情趣內(nèi)衣內(nèi)褲,強子不敢說,大家心知肚明。
可是強子老婆姿色中下,又打扮得青黃不接,誰的口味這么重?聽一起打工的私下聊天,她接客,不挑食,都是接一些五十多、六十來歲的老頭,老當(dāng)益壯??!強子老婆偏愛少女風(fēng),四十好幾歲,穿的都是學(xué)院風(fēng)、超短裙,黑長直的一頭秀發(fā),確實后面看想犯罪,可惜前面一看想倒退,看來男人都有一種初戀情節(jié)啊,越老越喜歡這一款。
小兒子跟著強子老婆搞起了美發(fā),可是太老實,又太胖,學(xué)習(xí)沒好好學(xué),一直跟著媽媽混日子。到了十幾歲想回老家找個對象,受老媽名聲影響沒人介紹,哥哥外出打工談了個外地的帶回來將就過生活,大嫂皮膚黝黑,五大三粗,一吵架可以把大哥扛起來摔得跪地求饒。而且格外愛吃,腦瓜里存著的只有美食。
老婆常年不在家,強子也像哥哥一樣,經(jīng)常飯點便往劉姥姥家鉆,所以劉姥姥家一到飯點人丁興旺。劉姥姥有時候脾氣一上來,就罵,罵兩個兒子不爭氣,罵兩個媳婦不像人,咋都陰差陽錯被兒子撞到?可話說回來,這兩門親事不是劉姥姥一手包辦嗎?想起這便住了嘴,只埋怨兒子命不好!
強子拿老婆沒轍,沒勇氣離,也沒能耐拿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管她。只是沒過幾年得了跟大哥一樣的病,高血糖,要吃藥,嚴(yán)重了還要注射胰島素。劉姥姥看著兩個兒子可憐,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倆等死,就下死命令讓他們倆自己攢點錢留看病,不準(zhǔn)給老婆??勺蠖M右耳出,兩個兒子在她面前答應(yīng)地斬釘截鐵,一回家見到老婆又雙手奉上自己微薄的積蓄。因為不交,媳婦就不依不饒,吵得天翻地覆。
劉姥姥事后知道,真是火冒三丈。發(fā)誓不理他倆,餓死病死算了??烧娴搅丝床?,也不得不自掏腰包給他們暫時看病,小妹妹結(jié)婚后自己偶爾會偷偷地塞點生活費給兩個哥哥。
那年冬天雪很大,冷得刺骨,早晨凍雪走上去像溜冰場,劉姥姥一腳打滑摔了個骨折,還好及時送去醫(yī)院救治。傷筋動骨一百天,加上一身老年病,住了許久的院,兩個兒子陪在床邊,幾個女兒輪流過來看護,劉姥姥當(dāng)年緊緊拴住孩子在身邊,就是因為她覺得孩子跑遠(yuǎn)了一輩子能見幾次?不屬于自己。所以兒子女兒結(jié)婚她都要一手包辦,要靠近自己身邊,這樣有需要才好有個照應(yīng)。
劉姥姥看見兩個兒子幫她端水喂飯,一直陪在床邊,心里暖融融的,她覺得自己兩個兒子那么老實,那么忠厚,是個真正的好人,為什么就遇人不淑呢?苦命??!
哎,真是人各有命!劉姥姥百思不得其解:為什么自己的兩個兒子會這樣悲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