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境相似的人,男人總比女人多些自信。當然多數(shù)時候這是種蜜汁自信。年輕時他們也沒有這么張狂,那時候,他們是怯生生的,質(zhì)樸的,羞澀的傾倒于自己心中的女性美形象中。這股自信,貌似是和漸漸鼓起的肚腩后退的發(fā)際線,越來越大的辦公室換過的汽車相輔相成的。
我,一個土鱉,一個loser,一直很過時。小時候人家看的《還珠格格》《泰坦尼克號》《流星花園》,我大約在熱映后五年才看;讀書時大熱的UC、QQ,我都不會玩,賬號被注銷了N個;在好友的安利下,我裝了微信,但幾乎沒用,長期以來它都是安靜如雞的狀態(tài)。老實說,我應該能適應那種穿越到古代的生活。
我學會屏蔽朋友圈和拉黑,還是因為幾個故友。說是故友,就是很多年以前的同學校友,大概是他們曾暗搓搓的喜歡過我,但當時我裝作不解風情,拉開距離,一直保持著純潔的關系。
有一位A君,當年也是個陽光青年,風度也佳,屬于很有人緣的那種人。我們好些年沒有聯(lián)系,他的朋友圈也一直沉寂,突然有天開始就大爆發(fā),天天發(fā)照朋友圈,有時一天還發(fā)幾條。一開始我好奇的點開看看,風格很直接:曬他的新車,是我想買沒錢買的那種;曬人民幣,一捆一捆的紅票子隨意擺拍,配文字:年終獎(某某獎)真沒新意。當時我還是有點酸的,當年的校友后來的同事,一樣的人,我混成貧農(nóng),人家步步高升,命運啊命運。不過也就感嘆一聲,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后面再發(fā),也就懶得看了。
這樣持續(xù)一兩個月后,A君在微信里略帶羞澀的問好,我也回了句問候,然后他來句,你在家嗎?我有點懵,回他,在家啊。他說了大篇的話,原來A君出差到宜昌,想邀我見一面聊聊。但是我在外地已經(jīng)定居幾年了,我冷靜告訴他這個事實。他懵了半晌,才想起來這事兒。大概在A君的心中,我還永遠是個少女吧。
隔天他繼續(xù)在微信里聊天,膽子略微大了點,后面就開始了老套的對話,感嘆時光流逝,感嘆生活不易,主要是感嘆圍城生活的苦悶。我最最害怕男人說的一句話就是:我的老婆不理解我/我的婚姻真失敗。這年頭,婚姻美滿的我就沒見過,過日子哪個不是胳膊折了攏在袖子里,就算要出軌,就算要撩妹,可不可以走點心,用點新詞。只好敷衍了幾句。他從前還算質(zhì)樸,現(xiàn)在就是惡俗,還透著點兒農(nóng)奴翻身的蜜汁輕狂,我有些招架不住,只好落荒而逃。
結果此后A君隔三差五關心我現(xiàn)狀:是否幸福啊,是否美滿啊,就差明著問是否后悔了。我只好放棄裝淑女,恢復潑婦本色,直截了當問他:您現(xiàn)在買幾套房了啊?學區(qū)房買了嗎?是全款嗎?您老婆二胎生了嗎?老大上的什么幼兒園?老二喝的啥牌子奶粉?老婆產(chǎn)后恢復的好嗎?……連珠炮似的一統(tǒng)亂射,A君潰不成軍,朋友圈恢復了之前的安靜如雞狀態(tài)。一聲嘆息,我把他刪了。
偶爾發(fā)個朋友圈,分享篇文章,會有某君小心翼翼的問,你過得還好吧?是不是不幸福?然后一通想當年你如何如何之類的,那個惋惜勁兒啊,好似看到良家婦女墮入風塵,看到牡丹花兒插牛糞,我最受不了男人拽文,除非他比高明我很多,牙齒不禁發(fā)酸。我開始學著屏蔽部分人的朋友圈。
我就愛在泥巴坑里打滾,我樂意,哪怕我是裝出來的嘴硬,那又怎樣?我高興,用得著你們惋惜嗎?說的好像當年要是跟了您就走上人生巔峰似的,話說當年您也沒膽兒接啊,您還是去征服星辰大海吧,天天盡操些瞎心!
我朋友楚君的事情就更搞笑了。她算得上是青年楷模,中流砥柱,手機號自辦理起至今沒有換過,工作和居住地也從未換過,所以她的麻煩多多。
有位X同學,當年讀生化學院,算得上是我們校友。X同學喜歡楚君,喜歡了很多年,但是從不敢表白,平常也就是帶我們?nèi)C房蹭網(wǎng),偶爾我們回請他吃個飯。那會兒他十分淳樸,我分析他自愿當暖男是因為自卑,畢竟,他其貌不揚,可能家庭也很一般,所以他對楚君的態(tài)度一直是若即若離的曖昧。但楚君性格含蓄,而且她當年喜歡是裴勇俊那一型的,所以也不可能主動追求X同學,大家就一直是普通校友的關系。
X同學特別吃苦耐勞,畢業(yè)后進入某家醫(yī)療器械湖北分公司工作,一熬數(shù)年,終于出頭,當了分公司的經(jīng)理。他也一樣在朋友圈高調(diào)炫富,然后試探著開始敘舊,由于楚君電話沒換,他和她聊天,是直接打電話。
開始是聊工作,楚君說不了幾句,大多是X同學喋喋不休的自說自話,講他的發(fā)達史,在公司里如何指揮千軍萬馬,然后又研發(fā)了什么新型材料。那牛皮吹的,就跟馬上要得諾貝爾獎了似的。然后就開始問楚君老公工作怎樣?年收入大概多少?大家還沒熟到這個地步好吧,楚君只好尷尬的敷衍后將話題切換。
X同學最奇葩的是,他愛講自己夫妻的閨中情趣。將自己對老婆如何的好:每晚都要給老婆打洗腳水,睡前還要給她按摩,從肩按到腳趾頭,呵護每一寸肌膚。末了,還問一句,你老公對你好不好?有沒有人給你洗過腳?沒有被非足療技師之外的人洗過腳的楚君想哭,她壓根都不想聽,可是X同學熱情洋溢,電話總是不經(jīng)意又來了。
楚君丈夫很郁悶,以為她咋的了,一問,原來是X同學,放心了。楚君向我抱怨,哎喲,原來怎么不知道他的話這么多,口才這么好,天天講他又給他老婆做飯了,又給他老婆買衣服買包了,又發(fā)了多少錢,煩都煩死了。
那你把他拉黑啊。我幸災樂禍。
不好的,大家離的這么近,還有來往的嘛。她唉聲嘆氣。
我笑。人家這么詳細描述,你嫉妒不?后悔不?動心不?楚君笑,怎么可能,以前還有兩分優(yōu)點,現(xiàn)在簡直市儈到不忍入目。真慶幸我們一直是普通朋友。
我于是向她介紹潑婦三連擊:您房子買了幾套了?您老婆二胎生了嗎?啥時候我做東,您和嫂子來吃頓便飯!百分之二百,這些前追求者/曾曖昧者,就會立馬退散。
男人的自尊心,是個很脆弱的東西,鼓起來很快,傷起來也很快。
他們是怎樣產(chǎn)生的這種錯覺:曾喜歡過的女生沒有選擇自己,原因只是因為那會兒自己太窮。是狗血劇和種馬文給了他們靈感嗎?男人功成名就之后就是要去白月光面前顯擺、得瑟,讓她后悔,看她悔悟,最好她還能來抱個大腿,這樣才能叫成功嗎?非要在情場上一雪前恥,人生才叫完滿嗎?
我始終不明白,為什么有那么一部分的男性,他人生的準則之一,奮斗目標之一,是征服多少異性。難度越大的當然成就感也就越大。這點,白月光,或者是初戀,成了某些人的執(zhí)念。不把這個關卡的失敗掰回來,就覺得少點什么似的,心里不舒坦。
他們沒有想過一個嚴重的問題,或者是選擇性忽視了(權利/金錢是最好的春藥嘛)自己的顏值/才華問題。作為腦殘中婦,曾經(jīng)的二逼少女,我們主要看的是顏啊,其次是才。和有趣靈魂在現(xiàn)實的貧瘠生活中邂逅的幾率太小,所以我們主要選擇顏值。不求您貌似潘安,至少要開著燈還能下嘴。大哥您當年還算陽光,還算質(zhì)樸,那會兒都沒戲,而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頭頂快成地中海,肚子恍若懷胎四月,曬幾刀人民幣,就想把白月光變成飯粘子,您的自信,是島國動作片給的吧!
人到中年,還是每天保溫杯里泡點枸杞,沒事兒跑跑步健健身,安心養(yǎng)身。普通人老夫聊發(fā)少年狂,沒有東坡的才氣撐著,姿態(tài)是非常難看的。女人要是對男人有點意思,要么是因為仰慕,要么是因為迷幻。您想試著騷情一回,也要有人接著才好,這種見過您最落魄最憨厚狀態(tài)的老熟人還是莫要試的好,太熟了,有錢也進不了套。
必須要告訴男性朋友們的一個殘酷事實是:十年前不喜歡你的女生,十年后也不會喜歡你,雖然你可能更有錢了?,F(xiàn)實中可能也有那種后悔的女生,但是多少是因為被生活磋磨后的妥協(xié)放棄?多少是因為逃避?多少是因為利用?放過那點青春的記憶吧,青蔥歲月的一點美好,一點感傷,還是讓它停留在記憶深處。一番折騰后,無論成與不成,男人總是會為自己不值,要么為當年的自己,要么為現(xiàn)在的自己,何苦來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