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深處的“愛”與“美”——對小說《邊城》的賞析

《邊城》沈從文

“我要表現(xiàn)的本是一種‘人生的形式’,一種優(yōu)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边@是沈從文先生寫下《邊城》這本書的初衷。這本書的文字全文未刻意提及“愛“與”美“兩個字,卻令人處處感受到其中之溫情。讀著他的文字,我感受到了有別于城市的一種寧靜和平和。有人說《邊城》這本小說是靜止的,我也有這種感覺。比起沿著時空軌跡發(fā)生的無數(shù)故事來說,它就像是一張舊照片,被壓在眾多件物品下。所以說,是讀者主動找尋它,而不是它期待著讀者。無論是對于在當時創(chuàng)作的時代背景下對國家未來迷茫的人們,還是對現(xiàn)在快消時代下城市生活迷失自我的人們來說,無疑是一種治愈與指引。所以我認為這本書所傳達的內(nèi)容及其精神價值,應該是十分珍貴的。

這本書以一位鄉(xiāng)村女孩翠翠為線索,展開了一個純潔凄美的愛情故事,也由此展現(xiàn)了一個邊遠的湘西小鎮(zhèn)的生命形態(tài)。在《邊城》里,湘西小鎮(zhèn)是寧靜而淳樸的,小鎮(zhèn)里生活的人民也都是“未被近代文明污染“的善良人。于其說《邊城》是一本小說,我更覺得它像是用文字作一幅清新淡雅的鄉(xiāng)村水墨畫,一首緩慢悠長的曲子。所以它已經(jīng)不僅僅是沈從文先生筆下的一個具體的鄉(xiāng)村,更是寄托著沈從文“愛”與“美”的美學理想的“桃花源”,書中一字一句都體現(xiàn)了沈老對和諧社會的向往和追求。

但是即使是沈從文先生心中期望著的理想世界,書中主角翠翠的結局卻是悲劇的。這引發(fā)了我的思考。在我看來,這份悲劇色彩,不但沒有減弱作者想要塑造的鄉(xiāng)村世界的美好,反更增添了純美和淡雅之感。水墨畫中適當?shù)牡珪檎嬙鎏眄嵨?,而翠翠的愛而不得和痛失至親是翠翠人生舞臺上最勾人心弦的一部分。

那句“那個人也許永遠都不回來,也許明天就回來”深深觸動到我,好像翠翠在船頭凄凄守候的畫面就出現(xiàn)在眼前。這句話是那么希望渺無,但又是那么充滿期望。翠翠是在自然中長大的小孩,善良溫和。她所付出的情感也是純潔干凈的。所以大家都不忍看到這樣的小女孩受傷。但是作者留下的留白式結局,讓我們在共情翠翠的悲傷的同時,“也許明天就回來”還能給我們一絲慰藉。爺爺給翠翠留下的一句話:“不許哭,一個大人,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許哭,要硬扎一點,結實一點,才配活到這塊土地上?!绷钗业男淖兊萌彳浧饋?。爺爺是善良淳樸的一個形象,同時他也很愛翠翠,而且他的愛是那么淳樸而深厚。因為那份責任,他將所有的愛給予了翠翠。有的時候他雖然無法理解孫女的情感躁動,但他仍想著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著翠翠。直到生命的最后,他仍對翠翠充滿了擔憂和不舍。他的離開是讓翠翠失去了一個最愛的人,他將鄉(xiāng)村的那種善良與純潔傳遞給翠翠后,也給她留下了孤單和寂寞。也許在爺爺離開后的某一天,翠翠會偶然想起爺爺留下的這句話,并通過這句話獲得一些微小但足以支撐她生活的力量吧。

“到了冬天,那個圮坍的白塔,又重新修好了??墒悄莻€在月下歌唱,使翠翠在睡夢里歌聲把靈魂輕輕浮起的年輕人,還不曾回到茶峒來”文章結尾留下這么一句,意境深遠。仿佛耳邊又響起了悠遠的山歌聲,眼前又映出那個淳樸善良的姑娘在船邊苦苦等候??赡堋哆叧恰愤@本書作者想給我們傳達的東西有更多,但是最打動我的還是用平淡優(yōu)雅的文字寫出的那個寧靜和諧的湘西小鎮(zhèn),寫出的那份對土地最原始最深厚的眷戀與愛。我想,無論是一直在鄉(xiāng)村里生活的人還是城里的人,都是被大自然養(yǎng)育的小孩,都會對土地懷著一份深深的情感,所以一定會從沈從文先生的文字里獲得共鳴。

《邊城》的湘西是一種社會的縮影,這里的生活是作者對社會的一種理想化構造。這篇小說故事很簡單,但簡單的內(nèi)容里藏著珍貴的東西,只有特意尋找的人才知曉其珍貴。對于書中人而言,愛是人間之愛,是對身邊人自然的情感觸動,是對養(yǎng)育自己的土地的感恩,在這些單純的“愛”里藏著沈從文先生乃至更多人渴求的人性之“美”。就像一張被塵封已久的老照片一般,等待著有人將它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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