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的秋天總是讓人猝不及防。
雖然我早已習(xí)慣北方的風(fēng)吹雨淋,但武漢還是給了我點顏色。
我穿著短袖和同事踱步在臟亂的街道上,一如我的心情一樣糟糕。
提前下班,早的不知道該怎么揮霍睡覺前的幾個小時,我提議去吃李二鮮魚,我告訴他味道如何鮮美,其實是因為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個既能保住面子,又能保住口袋的地方。
這頓飯,我來請,算是還他個人情。
一如既往的互相推讓著點菜,他說不要點那么多,我說,不管能不能吃得完,桌子一定要擺滿。
他愕然,顯然是沒聽說過這么豪爽的規(guī)矩。
其實,這句話是舶來品,來自于我的一個面上的朋友,我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的社會氣,努力的傳遞著“我不是學(xué)生了,我是上班族”的信息給坐在我對面的這個人。
這個和我同歲的人,在此之前,我從未和他認真的聊過,因為他嬉皮笑臉的常態(tài),讓我誤以為他是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
那什么又是長大呢?我不知道,或許長大就是不再吃辣條,或許長大就是明知道方便面沒營養(yǎng)但是為了省錢交房租還是得吃,或許長大就是我不會再像和老師對話那樣理直氣壯的和領(lǐng)導(dǎo)講話,或許長大就是無論爸媽怎么問都不會告訴他們我的工資是多少,我說不出長大的定義,但確確實實感受到了不同,感覺自己的世界在被撕開,每天都擠進來很多人和事,我還是那樣的膽小和猝不及防。
總之,長大的感覺很糟糕。
酒過三巡,兩個人聊開了,對,我要的就是這種一下子兩個人就活絡(luò)了起來的感覺。
大抵上,燕雀就是喜歡和同伴似有似無的提起自己的鴻鵠之志吧,繞來繞去,還是繞到了工作和夢想上來。
畢竟,同事是我們兩個現(xiàn)在最親近的關(guān)系,夢想,每個人又都不缺。
其實,我也挺反感夢想這個詞,畢竟,沒實現(xiàn)的時候,你和別人提起時,總是希望聽到別人的鼓勵和羨慕之聲,但是往往會有人罵你是傻逼,而且,有趣的是每次丈量自己和目標的距離時,自己也會在心底罵自己是傻逼,明明沒實現(xiàn),還要拿出去炫耀給別人講自己的夢想是什么什么,還自大的以為別人都沒有夢想,只有自己才有。
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認真的活,這是我漸漸發(fā)現(xiàn)的。
出于保護自己,我沒有直說自己的夢想是什么,只是告訴他我有規(guī)劃,確實我有規(guī)劃,而且每天睡覺前,我還會不斷的修改我的規(guī)劃,他產(chǎn)生了興趣,像猜謎一樣猜我的夢想,我又何嘗不是猜謎一樣看著未來。
然后,他講起他的規(guī)劃,說實話,我有些錯愕,驚訝于他的認真和仔細,我意識到,坐在我對面的是一個活的還算是明白的朋友。
看他放下碗筷,我知道該結(jié)帳了,我假裝熟練的說,你先坐一下,我去結(jié)賬。
八點的小巷,正是熱鬧的時候,他拿著手機百度地圖,按圖索驥找到公交站。
同一輛620,他中途下車,我坐到漢黃路終點站,一路上沉默。
不知多年以后,是否還能想起當(dāng)時毫無避諱的酣暢淋漓,在溫度不高的初秋夜晚,兩個年輕而又燥熱的心。
有一天,在武漢,兩個懵懂少年吹了一場牛逼,惺惺相惜,然后冷靜下來,各自回家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