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感情被歲月閑置在記憶的一個角落,任塵世的瑣碎和生活的繁雜將其淹沒,似乎永遠被遺忘了,可是一旦被不經意的提起,它依舊那么親切,那么難忘。
碧荷遠嫁他鄉(xiāng),很少回去。即使回去一次,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和以前的同學朋友很少聯(lián)系和見面。
有一年暑假回去,剛好碰到在縣一中教書的香秀。碧荷提起往事,問起斌的情況。香秀說,斌離婚了,房子給了老婆,自己帶著女兒住在單位的宿舍里。碧荷曾有幾次回來,也找過斌,但是都沒有找到。他們的商店已經沒開,而縣城重建,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只去過他們家一次,再去找時,已不知去路。碧荷向香秀要了斌的聯(lián)系電話,準備趁這個暑假在一起聚聚。
晚上,斌選了一家生意興隆的自助餐廳,約了香秀和另外一個同學。香秀住在城里,騎自行車帶了自己的女兒。斌開車從鄉(xiāng)下把碧荷和四歲的兒子接來。碧荷擔心晚上兒子怕黑,早睡,就放在了姐姐家里。
同學聚會的話題一般都是從以往的校園趣事聊起,再聊到目前的工作、家庭、生活。香秀話不多,但每次說出的話都很經典。當斌問起碧荷近來混的怎么樣時,香秀搶過話頭笑著說:“怎么著也比你強些,混來混去,老婆都混沒有了。”碧荷瞟了他一眼,也笑了,但是沒有人留意到她笑容里的無耐,也沒人察覺出她心底發(fā)出的和斌的婚姻半斤八兩的嘆息。
婚姻有“三年之癢,七年之痛”。斌結婚七年之后,選擇了離婚,其間的苦與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如果但凡有一點堅持下去的勇氣,他們看在兒女的份上也不會走到這一步。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孰是孰非,都已不再重要。而碧荷也正經歷著婚姻中的三年之癢,她面臨著感情危機,心每天都如在油鍋里煎熬,但她同時又在努力著,盡量用寬容和執(zhí)著挽救正在一點一點枯萎的愛情。
碧荷為了答謝朋友們當日的支持,搶著去買單。斌攔住她說:“你好不容易回趟娘家,我們這些東道主,怎么能讓你來招待?”其他同學也隨聲附和。碧荷笑著對大家說,還是回娘家好啊,以后一定想方設法常來。
大家散了之后,斌開車送碧荷回家。斌提議帶她到新開發(fā)的東城風景區(qū)去看看。那幾年改革的春風也吹到了內地的小城鎮(zhèn),到處征地搞開發(fā),搞環(huán)創(chuàng),建設和諧社會。小縣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建設。東城的風景區(qū),文化宮,體育館,到處修建有公園和鱗次櫛比的商品房,似乎洋溢出一派繁榮昌盛的景象。只是這繁榮,在碧荷的眼里,有幾分像水中的月影,虛虛晃晃,總不及那一片一片綠油油的莊稼,讓人感到踏實。
斌開著車在寬闊的柏油路上慢慢的行進,馬路兩邊是一排排泡桐樹。一盞盞路燈是夜的眼睛,遙遙的和天空的星星眉目傳情。斌一邊開車一邊給碧荷做介紹。碧荷聽著聽著,感覺自己真的成了一個異鄉(xiāng)人,夢里的故鄉(xiāng),已經悄悄的變了模樣!
車在東城公園門口停下,斌帶著碧荷去走進公園。公園里的一切景物在夜幕下,顯得朦朦朧朧、亦真亦幻。晚風輕輕吹拂,小城褪盡了白天的喧鬧和酷熱。碧荷聽斌講著他不堪回首的那段婚姻,講以前某某個同學現(xiàn)在的情況。碧荷有時嘆息,有時傻笑。
公園里有一條人工小河,小河上沒有橋,只是在河水里豎起了一排木樁,木樁的頂端略超出水面。斌說,既然來了,就到河對岸去游覽一圈,說著他就踩上了木樁。碧荷雖說心里有些忐忑,腿有點發(fā)抖,但還是強裝勇敢,跟在后面。她不敢去牽斌伸過來的手,當然并不是做賊心虛,更不是故作清高,只是在這樣靜謐的的夜晚,在這樣幽深的環(huán)境里,她怕讓人誤會。有時候,曖昧的環(huán)境容易誘人犯錯。斌走木樁就像走平地,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站在河邊看著搖搖晃晃的碧荷,呲牙咧嘴壞笑著。碧荷走到最后一個木樁時,斌向她又一次伸出了手。由于最后一個木樁離河岸有一點遠,碧荷注意到了斌的壞笑,就把手什了過去。斌用力拉了一下,碧荷跳過去時,身體剛好碰觸到他的身體。碧荷聽到了胸膛里“撲通撲通”狂跳的兩顆心。她迅速地走開,不敢抬頭看斌的有所期待的眼睛。她胡亂找了個話題,打破了沉默。這樣的沉默似乎只能加速兩人之間突發(fā)的尷尬。走了一會兒,碧荷說,天不早了,孩子還在家里等她,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碧荷又恢復了平靜。她聽說斌的老婆并不是真想離婚,只是一時生氣,才聽了她媽的話提出離婚的。現(xiàn)在還想回頭,重歸于好。碧荷就勸斌,為了一雙兒女,就忍忍他的臭脾氣,復婚算了。碧荷還挖苦他,就他那臭脾氣,愛喝酒,愛交朋友,常常深更半夜不回家,回到家醉醺醺的,說不定吐的一塌糊涂,還要人照顧。他老婆能忍受他這么多年,已經算不錯了。好不容易跳出了狼窩,現(xiàn)在又回心轉意,愿意再入虎穴,那也是需要膽量和感情的。即使她有再多不是,那也指不定是他逼出來的。結婚之初,哪個女子不是無限柔情,哪個女子不是滿懷愛意呢!他卻不滿的抗議,說碧荷眼中的老弟就那么差嗎?堅決認為,好馬不吃回頭草。
緣起時,她就是你戀上的一杯酒,一次次的飲下,一次次的醉人。緣滅時,她就是你抽過的一支煙,在眼前彌漫著、氤氳著,漸漸的淡了,散了。
任何一場愛的離散,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愛的不夠。
斌和碧荷都不再講話,音響里放著張國榮和梅艷芳的合唱《緣分》沒有一聲再見/沒有半聲凄怨/淡淡去但無言/過去終于過去/留下了當初一切在懷念/每段美好的片段/腦海一再閃現(xiàn)/是否能證實曾與他有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