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乳腺癌之旅(二十二)――這輩子我只剩自己可以依靠了。

再過一個月就是我四十五歲的生日了,我的生命歷程又將向前邁進(jìn)一步了。四十五歲于我來說是自己的一大人生拐點,它讓我承受了無盡的生命之痛,讓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dú),它用最殘酷最無情的方式告訴我,這輩子我只剩自己可以依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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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病中最需要的是家人的關(guān)愛與照顧,而我在這場病中卻似乎從未享受過被家人前呼后擁著寵為皇太后般的優(yōu)待。我永遠(yuǎn)都不會忘記在我接受湘雅附二乳腺切除術(shù)三天前的那個晚上自己走出家門時的情形。

我一手提著一個裝了幾件簡單衣物的塑料袋,一手提著一個裝了日用品的紅色塑料桶,默默地走向客廳門口,默默地打開門,默默地關(guān)上門,心里是那種無法言喻的悲涼感。而那會,我兒子的父親坐在餐桌前埋頭吃飯,不曾抬頭看我一眼,不曾言語一句,那冷漠的埋頭而坐的身影就那樣永遠(yuǎn)地定格在我的腦海里了。

婚姻冷漠至此,再存續(xù)下去也只剩下對彼此的傷害,折磨與摧殘了?;橐鲋畾懀舴怯H身經(jīng)歷那種不幸的人是感受不到的,那還真不是如某些人所說,你在他病時棄他于不顧你病時他又憑什么來理睬你呢?或者說,要學(xué)著寬容學(xué)著與對方溝通那么簡單。

不幸婚姻中的男女絕大多數(shù)都是善良的人,但很多不幸婚姻中男女的相處就如同水火無法相容,到最后只剩了疲憊與兩敗俱傷。

我無意責(zé)怪我兒子的父親,我也知道婚姻之錯很多時候都不會是單方面的問題,而我們就在對彼此的傷害中將對方變成了與己無關(guān)的陌生人,只是這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又多出了一些外人永遠(yuǎn)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是非與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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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的幸福很大程度上來自她的婚姻對象,幸福的女人往往有男人為她遮風(fēng)擋雨,她可以蜷縮在男人的懷抱哭泣,而我離這樣的幸福卻是越來越遙遠(yuǎn),而且此生應(yīng)該都不可得了吧。我不恨我兒子的父親,這輩子他遇上我或許也是造就他不幸的因素之一。

那晚我走出家門那刻內(nèi)心感受到的悲涼其實不只是為我自己罹患癌癥只能獨(dú)自面對與承受的不幸,還為了我七歲多的兒子,攤上中風(fēng)的爹,患癌的娘,他的未來將會怎樣呢?

我的同事曾對我說,你真堅強(qiáng),許多看過我文字涂鴉的陌生朋友曾對我說,你真堅強(qiáng),而其實我知道自己所謂的堅強(qiáng)只是因為自己無所依靠,因為我除了往前走根本就沒有退路。

很多時候,我只想倒下,一個人靜靜地躺在自己那不到十平米的房間里,不要吃飯,不要吃任何東西,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任我生命的源泉在孤獨(dú)中慢慢枯竭。但理智將我從痛苦中拉起來,逼我去做那些只能由自己去完成的事情。

吃飯讓我感覺很痛苦,但我必須吃,化療后十個手指甲全部變黑指尖疼痛無力,但衣服我必須自己洗。所以很多時候我們所謂的堅強(qiáng)其實真的只是因為被逼到絕境的一種無奈而已。

我一直活得很孤獨(dú),而這樣的孤獨(dú)也部分地導(dǎo)致了我今時今日身染惡疾的不幸。生病前,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一個人孤獨(dú)著寂寞著是一種很讓自己享受的精神狀態(tài),但生病后,我才意識到自己的孤獨(dú)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謀害自己健康的隱形殺手。

在這段飽受病痛折磨的時日里,我深切地感受到了孤獨(dú)之痛,那種孤獨(dú)帶來的心底的徹骨的冷意。有時,我從半夜的噩夢中驚醒,會被自己嚇得瑟瑟發(fā)抖,恐懼中打開昏暗的床頭燈,總是會沒來由地想起我的老母親,想母親能陪在我身邊跟我說說話趕走那孤寂的漫漫長夜。

但母親終是老了,而且她那風(fēng)燭殘年的世界里也不是獨(dú)有我的存在,我的孤獨(dú)變得無處安放了,我感覺到自己的孤獨(dú)也成了一種病了。

人活著都不容易,我的活著讓我感覺很艱難,很艱難,而如果我想讓自己活得更長久,更有尊嚴(yán)一點,會更加艱難,因為這輩子我只剩自己可以依靠了,除了獨(dú)自向前走,我將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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