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頭埋進她懷里，一米八的大高個哭得像個孩子。
良久，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很嚴肅的說：玲哥，我要娶你！
她笑得很燦爛：知道知道我知道。
他說：你嫁給我好嗎？！
她說：好啊好。
2018年9月11日? 星期二? 小雨
文/楊小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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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24日6時許，四川省阿壩州茂縣疊溪鎮(zhèn)新磨村，發(fā)生山體高位垮塌，村民受災嚴重。
支隊第一時間緊急出動，港姐也在其中，他開的是救護車。
我在的單位作為第二梯隊在營區(qū)待命，我趴在窗臺上看著車隊打著雙閃開出營門。
我才想起沒跟他交代些什么，趕忙摸出手機給他發(fā)微信，發(fā)什么呢？
編輯了長長一串文字，啰里啰嗦，算了算了，全刪掉，重新打了四個字：一切安好！
他兩天后才了回我一個OK手勢，我理解，太忙了，怕是睡覺的時間都很少吧。
最著急的是玲兒，她打不通他電話，電話和微信輪番轟炸我：他是不是搶險去了？怎么這么久沒回我消息啊？你有他消息跟我說一聲?。克粫斓舭?？他不會...
說著說著她便在電話那頭輕輕地唆泣。
奶奶個兔頭！女人真麻煩！沒事就哭，哭個屁??！
我也只敢在心里給自己加戲，好歹我也是只風度翩翩的文藝可愛小蟹蟹，安慰一下下人家啦。
我淡定的說：沒事滴，他肯定會安全回來啊，再說了先保證自己安全才能救人啊，他不會傻到自己的性命也不管不顧的。
她還是唆泣，嘆了幾口氣然后默默掛斷了電話，可能是怕影響到我，或者不好意思麻煩我吧。
唉，這姑娘，愁死人了。
我的心情也很沉重，畢竟看到災區(qū)傳來的圖片很恐怖，但又能怎樣？
災難無情，逝去的一切無力回天，雙手合十祈禱吧，但愿多留些希望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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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梯隊的人并沒有去，救援部隊太多了，再去人多手雜就是添麻煩。
他們凱旋時，營區(qū)里的人排成長長隊伍站在馬路兩邊，從營門口一直綿延到尖兵廣場。
搶險救援車隊一進門口，鑼鼓喧天，鞭炮陣陣，掌聲雷動......
他背囊往角落里一丟，發(fā)消息給我：老地方見。
當時已是下午四點多，他拖著疲憊的軀體來到足球場，眼神凝重，心事重重，我甚至感到他內(nèi)心的復雜情緒，百般滋味的交雜著。
我指著身旁的大理石臺階說：坐唄。
我說：你跟玲兒匯報了沒？她可擔心你了，找不到你天天轟炸我......
他嘴角揚起一抹笑：妥妥的，安撫好了，哎呀女人就是麻煩。
知足吧你，你以為單身就很好？或許挺好的吧？可是聽說單身的人更容易短命，我還沒活夠，還想向上天再借五百年。
知足吧你，他說，你知道你現(xiàn)在還好好活著有多么幸福嗎？
整個村子被埋了，美麗鄉(xiāng)村化為一片冷冰冰的泥石地，還有偶爾挖出來的尸體，心里太他媽難受了，我好想能多抬幾個活的出來啊。
我看到救援現(xiàn)場有一個從外地打工趕回來的年輕人，跪在一堆冰冷泥石旁哭的撕心裂肺，他的父母都被埋在那堆泥石下面，他不斷央求我們救救他父母......
可是生命探測儀顯示，厚石堆下面沒有任何生命體征，我們要繼續(xù)探測其他地方，他淚流滿面徒手刨，勸也沒用，我給他拿了一副手套和一把鐵鍬......
他低垂著眼簾說：世事無常，人這一生太多變數(shù)，說不準哪天人就沒了。
他說：我就想告訴你一個簡單的道理，能好好活著真他媽的幸福！
兄弟你累了，你還是回去補覺吧。
生死之事，我說不出個所以然，有幾個人能活的通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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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8日21時許，四川省阿壩州九寨溝縣發(fā)生7.0級地震。
很優(yōu)秀，他依舊打頭陣，我又是第二梯隊，后來還是沒去成。
這一次淡然多了，四個字變成兩個字：安好。
他回：好。
玲兒也沒再轟炸我，她只是靜靜的等待他歸來。
一個人怎么打發(fā)想念另一個人的時光？
她折紙鶴，一只兩只三只......堆滿了臺燈下的桌面，祈禱他平安歸來，也祈禱災區(qū)的人都安然無恙。
多么善良的姑娘。
大半個月后他回來，一身污泥，胡子拉碴，頭發(fā)臟兮兮，指甲縫里黑漆漆的泥垢，野人嗎這是。
我當然明白，不是他不愛衛(wèi)生，是災區(qū)沒有多余的水用來洗澡，即使有也沒有時間，或許洗澡的時間就能多救出一條生命。
他比之前更疲憊，脖子曬黑了一圈，還掉皮。
他找到我，用奔赴斷頭臺的口吻悲壯說：我一定要給玲兒一個家！
這不是說過一次了？我不耐煩的說：給給給！
他說：不夠首付你借錢給我。
我說：借借借！
可我掏遍全身不到500塊錢，我不敢說，我也沒跟他說我的錢全部飄向了北方姑娘。
我就是個窮光蛋啊，萎靡不振茍延殘喘著，我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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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成都，他鄉(xiāng)作故鄉(xiāng)的地方。
港姐這個男人，他想在成都給玲兒安一個家，用自己全部的愛給那個不離不棄的女人筑一個溫暖的巢。
可是他沒錢，一如我一樣一窮二白，光有一片真心和一腔熱血有個蛋用！
他的當然有用，愛有所得。
他假裝酷酷的問玲兒：成都，都江堰，或者通道小城，你選哪里？
就他這點小心思，玲兒早就識破了，沒錢還硬裝什么大男子主義。
女人一旦認真起來堪比小偵探柯南，把你摸得透透的。
聰明在于她沒說破，笑瞇瞇挽著港姐的手臂說：我選你！
她說：你說去哪里，咱倆就去哪里！
港姐心里藏不住事兒，羞愧地說：對不起呀，我現(xiàn)在沒能給你一套房子。
玲兒溫柔的看著他：沒關(guān)系的，沒有愛的溫度房子也只是冰冷的鋼筋水泥墻，有愛的地方哪里都可以是家。
她戳戳港姐的腦門：你傻呀，只要兩個人一起努力奮斗，會窮一輩子么？
港姐又被眼前這陽光單純善良的姑娘感動到了，也太懂事兒乖巧了吧。
他和玲兒商量：那咱倆去都江堰吧，我不想你媽媽以后孤孤單單一個人，我父母還有我弟弟照顧著，咱倆以后每年多回家?guī)滋司褪橇恕?/p>
好啊她說，就這么愉快的決定了。
兩個靈魂契合度極高的情侶，手牽手甩啊甩地蹦蹦跳跳晃蕩在溫江街頭，午后陽光正暖。
遇見一個愿意和你吃苦和你奮斗的人是一生的榮幸，不管是貧是富，幸福度都不會因為金錢多少而減少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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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港姐是過命的戰(zhàn)友，平淡生活里的摯友，是好兄弟。
好兄弟是什么？是當他找到歸宿了，就不會放任你孤單一人不管。
他和玲兒老操心我的事，三天兩頭找我要照片：楊妹妹你快點發(fā)帥照，我要把你放空間里“販賣”，我要把你放在朋友圈里當“模特”；
我要在全民K歌里為你唱一首情歌，“我想找一個女朋友，給她世上最好的溫柔...”
他喵的我像一件玩具，被他放在櫥窗里展覽，時不時還來回擺弄兩下，懶得理他。
他不依不饒：哎呀，你個奔三的老男銀吶，你老當電燈泡很爽嗎？
你看著我和玲兒手牽手打情罵俏很爽嗎？你看著我和她打啵很爽嗎？
滾滾滾！滾出天際！
他這樣的兄弟，著實讓我很憂傷。
不知道他說了多少遍，他帶她女朋友，我?guī)遗笥眩黄鹑ピ颇稀?br>
去心心念念的蒼山洱海，去麗江，去瀘沽湖，去香格里拉，看最白的云、最藍的天，呼吸最純的空氣。
兩年了，真遺憾，我們都沒能去。
真羨慕，他的那位還是原配，我的卻早已軟件升級更新，桌面空白。
想著想著風沙迷了眼，不知道是為他感動，還是覺得自己失敗。
但是，看到他幸福，他堅貞不渝不離不棄的愛情，我仿佛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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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喜歡滿山遍野追風的少年，喜歡看著天空發(fā)呆的少年，喜歡民謠的少年，喜歡老歌的少年，喜歡鋼琴曲和純音樂的少年......
他曾經(jīng)這么定義自己：想表達的總是詞不達意，想明白的總是后知后覺。
詞不達意會得罪人，也會錯過和遺失一些美好的東西。
后知后覺會自責，也會懊悔丟失掉的東西和人。
于是明白，遺憾永不缺席。
他不知什么時候喜歡上了櫻花，或許是因為這句話：
櫻花落下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我該用怎樣的速度，才能與你相遇。
他不知道該去和誰相遇，也沒想過要和誰相遇。
2018年3月中旬他去了武漢，他想去看看櫻花，在櫻花大道走啊走拍啊拍，風一起櫻花紛飛。
你看，再好看的花也會凋零，留不住的。
青春沒有回頭路，即使你轉(zhuǎn)身了，依然是在前行，不過是倒著前行而已。
兄弟，不要再給我介紹了，費勁費心費精力，愛情這東西可遇不可求，又何必太執(zhí)著？
相逢有時，一切隨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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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很矯情了，港姐比我更矯情。
有天下午他給我發(fā)微信：
我在去往成都東站的地鐵上，家里出事了，回去一趟。
我問：什么事兒？
他沒說，發(fā)來四年前司訓隊學車時的照片，照片里我仰著頭，搶著他的西瓜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他說：靠！真想回到司訓隊那段時光。
我嫌棄他：你別矯情了，大男人家家的。
他說：給你發(fā)消息，是怕你看不到我會著急想念。
我想捏死他，你是美女嗎我天天想你，臭不要臉，沒皮沒臉。
鼻子酸酸矣，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才稱得上是談心。
十天后他回來，面容憔悴滄桑得像樹皮，我問他是不是出什么壞事了，他轉(zhuǎn)移話題，樂呵呵地丟我一只醬板鴨：喏，蟹鉗夾住。
不說拉倒，又不是不知道你奶奶去世了，怕我被影響是吧，我不問了。
生死輪回，脫離塵世苦海，應該感到高興才是，或許她老人家投胎個好人家呢，節(jié)哀吧兄弟。
我捏著小拳拳，在左胸輕輕捶兩下，告訴他，一輩子的好兄弟！
像當初我去北京那個晚上他告訴我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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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只要是周末，玲兒便從都江堰趕過來陪他，哪怕一小會，畢竟他很需要她。
他把頭埋進她懷里，一米八的大高個哭得像個孩子。
良久，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很嚴肅的說：玲哥，我要娶你！
她笑得很燦爛：知道知道我知道。
他說：你嫁給我好嗎？！
她說：好啊好。
沒有半點波瀾，老夫老妻一樣的平常對話，或許這就是過日子吧。
他擦了擦眼淚，又說：讓那個二百五小螃蟹當伴郎，再給他找個滿臉麻子的齙牙妹伴娘作搭檔，得讓他們手牽手，擁抱，打啵兒！
這是他后來微信告訴我的，我差點砸了手機，若是他在現(xiàn)場，早就被我蟹鉗夾殘了。
微信里他一本正經(jīng)和我大談特談未來，他說：我退伍以后白天就帶我老婆擺攤畫畫，晚上再弄個小車賣奶茶，沒生意的時候我就畫我老婆，還要把她畫到奶茶杯上，美滋滋有木有？
作為兄弟，我必須配合他的美好暢想，我假裝很激動地問：然后呢然后呢？
他說：腿多的動物就是容易著急，你讓我慢慢say行不行?。?/p>
給你臉了是啵？奶奶個熊，你才是腿多的動物。
他笑嘻嘻的說：然后我就開奶茶店和畫室了呀，然后全國連鎖，上市......哎呀好激動好激動，變成有錢人了。
他頓了頓說：我還替你規(guī)劃了一下，你不是喜歡寫故事和流浪嗎，你當完伴郎就一個人去吧，邊走邊寫，十年八年后流浪到都江堰我會分你一杯奶茶喝的。
很優(yōu)秀，真是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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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開始在暢想未來，說明他是幸福的。
他曾經(jīng)說過：
我希望我喜歡你的時候，
你也喜歡我，
我希望在我說想你的時候，
你也說想我。
我希望有你在身旁的時光和我的人生一樣長。
他遇到了這個人，實質(zhì)上他們已經(jīng)修成了正果，只不過差一紙證書而已。
我想起了《云煙成雨》里的歌詞：
我們提著過去
走入人群
尋找著一個位置
安放自己
恭喜你呀兄弟，找到了可以安放靈魂的地方了。
我就坐等著當伴郎喝喜酒啦，紅包也準備好了，就250，統(tǒng)統(tǒng)還給你，誰讓你一直讓我當250瓦大燈泡，還是追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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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個黃昏，我坐在小房間里的馬扎上斷斷續(xù)續(xù)寫完這個故事，把自己也狠狠感動了一番。
那些苦難，那些堅守，那些善良，那些不離不棄，終究會被歲月溫柔以待，你說對吧。
即使沒有發(fā)生在我們大多數(shù)人身上，他也真真實實存在生活里，警醒世人，不應丟失美好的期望和向往。
不管你還相不相信愛情，不管你在遇到愛情時，是否還會一如當年的勇敢，和奮不顧身全心全意的投入，愛情從來都在，它從來不會冷落某一個人。
早晚而已。
此時此刻，九月的夜晚帶來了一場小雨，清風微涼，拂來泥土的清香，記憶被舊時光重新刷洗，開出新的花朵。
人間煙火，山河遠闊，人來人往，我羨慕過很多人，欣賞過許多人，喜歡過一些人，而往后余生，只愛你一人。
你是單薄的書簽，和心事一起藏在書里的某一頁。
你是夏夜的蟲鳴，嘈雜聲里蘊藏著動聽的旋律。
你是柔和的月光，包裹郊區(qū)營房蒼涼的夜。
當我翻起一頁書，窗外飄進你奏響的音符，月光落在故事上，一起鉆進我心窩，我便讀懂了你。
不寫了不寫了，一個士兵的愛情到這里已經(jīng)算圓滿了，讓故事靜靜發(fā)酵吧，若有緣，再啟筆。
余生路且長，一切安好。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支持，方便就點個小心心吧。
港姐的全部故事在這里了。
文字拙劣，還請批評指正，交流學習。
我和港姐合唱的《往后余生》，快戳它，兩個普通話超級不標準的男銀，唱的津津有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