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6年前,公元353年的農(nóng)歷三月三,是書法史上值得大書特書的一天,因為《蘭亭序》誕生了。
那是永和九年,在會稽山陰的蘭亭,一群文人組織了一場雅集,大家沿溪而坐,書童拿羽觴(木胎漆杯,質(zhì)輕,故名羽觴,可浮于水)斟滿酒順溪流下,停在誰的面前,誰就得賦詩,若吟不出來,則要罰酒三杯。魏晉人喜好自然,常于山林中集會,留名后世的以西晉石崇“金谷之會”與王羲之“蘭亭雅集”最為著名。關(guān)于前者,李白《春夜宴桃李園序》里說“如詩不成,罰依金谷酒數(shù)”可為明證,也可以看得出文人雅集,多以賦詩飲酒為樂事,今人則只知酗酒講段子,賦詩則鮮見矣!

蘭亭集會的最后,成詩一首者十五人,兩首者十一人,十六人作不出詩,罰酒三杯(這其中就包括不滿十歲的王獻之,不知罰酒沒有)。大家把寫出來的詩湊成一集,公推詩文書法第一的王羲之寫一篇序言,他乘著酒興寫了一篇三百二十四字的序言,這便是流傳至今的《蘭亭序》。
復(fù)述這段故事的時候,我十分心虛,因為《蘭亭序》在書法史上的名氣太大,關(guān)于它誕生前后的故事世人耳熟能詳,我再重復(fù)真就多余了。

當日詩作流傳了下來,從內(nèi)容上說,不出那個時期所流行的“玄言詩”的窠臼,讀來無甚可觀。從成詩率來說,那四十多位東晉上層的精英人物,竟有十六個作不出來的,比較起來,尚不如《紅樓夢》里的女兒們偶結(jié)海棠社、桃花社,詠菊花、柳絮來得迅捷與風流。
然而,那篇序?qū)懙木?,前半部分記述風流之盛,后半部分傷時感懷,悲嘆人生之不永,確實給當時尚“清談”“玄言”,集體“嗑藥”“裸奔”的魏晉時期,吹來絲絲清風。最神奇的是,這篇序言的墨跡流傳了下來,后來成了書法史上最顯赫的行書經(jīng)典,被稱為“天下第一”。
書法史上的三大行書都是手稿,當然《黃州寒食帖》不太像,過于齊整,但仍有涂抹與感情起伏帶來筆跡的變化,斷不是謄抄的痕跡。關(guān)于《蘭亭序》的趣聞太多了,比如說王羲之酒醒之后又重寫了幾幅,都不如這醉中草稿傳神,索性都丟棄了,千年后的今天,我真想說一句“暴殄天物”,若有一幅流傳至今那也是無價之寶啊。
據(jù)說《蘭亭序》的原件作為王家的傳家寶世代珍藏,后傳到王羲之的七世孫智永禪師手中,智永再傳給弟子辯才。唐太宗廣求天下王書真跡,辯才謊稱“墜失不知所在”,太宗不甘心,派蕭翼扮成書生,騙得辯才信任,乘機盜走,好一出《蕭翼賺蘭亭》。
再后來,唐太宗駕崩,高宗以《蘭亭序》陪葬昭陵,蘇東坡詩云“蘭亭繭紙入昭陵,世間遺跡猶龍騰”。然而五代軍閥溫韜盜發(fā)昭陵,后世所傳寶物賬上并無《蘭亭序》。于是世人又有了紛紛猜測,有人認為高宗騙了世人,真跡其實進了他的乾陵。愛之深,常生妄想,明末吳洪裕得到《富春山居圖》,寸步不離身,臨死前要子侄們燒了它“殉葬”,眼看著畫在火盆里燒了起來,他滿足地閉上了眼睛。旁邊侄子眼疾手快,一見叔叔咽氣,馬上把《富春山居圖》從火盆里搶了出來,雖然已經(jīng)燒斷為兩截,幸好大部分還保留了下來,今天一在浙江,一在臺灣,畢竟尚在天壤間,而《蘭亭序》的真跡則杳如黃鶴了。
永和九年的三月三,那場“蘭亭雅集”是東晉的一群“城會玩兒”的狂歡,1666年來,沒有第二場!
三月三,路上已經(jīng)飄起了惱人的楊絮,1666年前會稽山陰的天空中有嗎?
參考資料:《字里書外》 劉濤 著
? ? ? ? ? ? ? ? ? 《蘭亭》 上海博物館編
? ? ? ? ? ? ? ? ? 《中國文學史》(第二卷) 袁行霈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