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目錄 | 《待我長發(fā)及腰來娶你》
**上一章 | **搭臺唱戲
文 | 她在非洲漂
八點多鐘，夜開始暗。對面新建的工地上，有很多混凝土柱子。迷蒙的夜里，就像孤獨地挺立著一個個蕭瑟的墓碑。
在書桌前坐了太久，把書合上，伸了懶腰，推開門，準(zhǔn)備去浴室。
路過客廳，聽見廚房有水流聲，以為是水龍頭沒關(guān)，就去看一眼。后媽站在我們家冷灰色的櫥柜前，低著頭，齊肩發(fā)前傾，微掩她的半張臉。燈光照著她的耳墜一閃一耀，像詭異的眼睛。
李叔叔的目光直白熱烈地映在她臉上，他的手疊著她的手。
“好啦，我還要洗碗呢，別礙事了?！焙髬寜旱土松ひ簦咭恍?，手往后縮，企圖掙脫。
“擔(dān)心什么？”李叔叔盯著她，似笑非笑，重新握牢了她的手。像獵物銜住了一塊鮮嫩的肉，不肯松口。“他喝醉了，睡得香呢，別擔(dān)心，沒人。”
我爸從來酒量很差，三瓶啤酒下去，縱是天塌地陷也不曉得了。
聽了他的那句“沒人”，我突然就笑了，原來我們這些小孩子在大人眼里，都不算作人的。正因如此，孩子才更能夠接近事情的真相。沒再去浴室，徑直回屋了。
暑假啰里啰嗦的像一部沒完沒了的連續(xù)劇，永遠(yuǎn)過不完。
我整日悶在屋里，看著那些各種各樣的書。第三次看《飄》了，總是會從中得到一些莫名的力量。
吃飯時間，她就輕叩一下門，我就出去，這是心照不宣的暗號。默不作聲迅速吃完，逃回房間。
有時候，唐臻來找我玩，幫我整理一下被翻亂的書桌。
黃昏時，他也會拽著我去離家不遠(yuǎn)的小河。這是這個北方城市唯一的一條河，大家都叫護城河。河的下游附近有片菜園，種了各種各樣的菜。
他坐在柔軟的沙灘上，把畫板放在膝蓋上，開始畫河流。
“每天都畫同一條河流，有意思嗎？”我漫不經(jīng)心地問。
“可是，每天的河流都不一樣啊。你看，昨天的晚霞是粉色的，今天的晚霞中還有藍(lán)色和黃色?！彼贿呎J(rèn)真地看著天空的遠(yuǎn)方，一邊低頭仔細(xì)地用畫筆勾勒河的輪廓。“再說，嵐嵐不也是每天看同一本書嗎？這本書，是不是看了好幾遍？”
“三遍了。我喜歡里面的故事，她很厲害?！蔽野褧仙希旁谝贿?。伸了個懶腰，讓自己陷在沙子里。經(jīng)過一天的暴曬，沙子是溫暖的。
“誰厲害？”
“斯嘉麗?！蔽已鲋^，一字一頓地說出來。說出這三個字，好像就獲得了源源不斷的力量。
“為什么厲害？”唐臻總有一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
“她美麗、勇敢、堅強。有時候，想著她，就有了力量生活下去，你懂我的意思嗎？”他不會懂的。他的爸爸是工程師，媽媽是老師。他們給予了他所有的愛和溫暖，讓他無憂無慮地生活。沒有憂慮，就不必須從什么地方來獲取力量，逼迫自己活下去。
“嵐嵐，你也是美麗、勇敢、堅強?！碧普榉旁诋嫻P，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里，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我，認(rèn)真地對我說。
“如果，我真的能活成她那樣，臻哥哥，就值了。”我想起斯嘉麗穿越了大火、廢墟和戰(zhàn)爭，做農(nóng)活，做生意，去賺錢，竭盡所能保護自己的家人。她永遠(yuǎn)不會倒下，永遠(yuǎn)不會退卻，因為她是斯嘉麗。
可是，現(xiàn)在的我，去保護哪個家人？
媽媽不知道又去哪里了。而她的老家在千里之外的南方，那里有熊貓和峨眉山，我從未去過。爸爸娶了新的妻子，每天開心的不得了。
唐臻安靜地在畫板上畫畫，我坐在他的東邊，慢慢躺在沙灘上，把書墊在頭底下。
“明天，我就十歲了。”一只灰色翅膀的鳥，像記憶一樣，從遙遠(yuǎn)的天空飛速劃過。手里無意識地抓著一把沙，用力一捏，沙子從指縫漏了出去。
“你明天生日？”唐臻驚奇問了一句。
“嗯。”我給了他一個肯定的表情。
“好棒??！可以吃蛋糕，收禮物咯！”唐臻比我開心得多。他的眼睛很閃亮，毛絨絨的頭發(fā)尖上跳躍著金色陽光。
“不喜歡過生日?！蔽议]著眼睛連連搖頭，像在抗拒醫(yī)生的針頭。其實，一開始并不怕打針，有一次，因為發(fā)燒，針頭扎進我的身體，好像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咬了一般疼痛。因為疼過，所以才抵觸。
“為什么不喜歡？我倒希望快點過生日，那樣就長大了?！彼煺娴臉幼樱３Ｗ屛蚁氲嚼淅??！把?，都沒時間準(zhǔn)備禮物了?！彼p嘆一口氣，轉(zhuǎn)回畫板，把剛才畫過的那張紙抽掉，替上一張新紙。
可能所有的小孩都會有種奇怪的渴盼，想要長大，以為長大就可以為所欲為地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事實不是這樣，大人的煩惱比小孩的多，我見過。
“禮物沒什么新奇的，從我出生那年開始，我媽每年都給我買一箱書?！辈唬ツ?，她送我一只兔子毛絨玩具，潔白的絨毛和長長的耳朵。
“那她肯定也看過很多書咯?！?/p>
“對。”媽媽小時候家里窮，沒上過幾年學(xué)，所以她才堅信，她的女兒一定要多讀書。她買的書不是簡單的童話書，而是書店里那種大部頭的世界名著。我不認(rèn)字時，她就每天讀書給我聽。
我把雙手捂在眼睛上，指縫之間漏進來的光，暈染一片溫暖的橘紅色。那些記憶中的場景像一列嚴(yán)肅的士兵，他們踏著齊整有韻律的步伐，一步一步，不容置疑地向我逼近。
**下一章 | **毒酒與櫻桃
（長篇連載，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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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非洲生活，
為你見證故事。
即使漂泊半生，
歸來仍是少女。
@她在非洲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