篳路藍(lán)縷啟山林

從海岸邊的小道拐入岔路,曲折的小徑將我引向歸程。

從地圖上看,這條道路不算曲折,頂多是從山中繞了個大彎,不再直接取道山谷的近路。我腳下的入口雖然窄,但也是容易走的樣子。

然而當(dāng)我踏上這條路,我才意識到地圖并沒有勾畫出它的全貌,入口處的路也只是它僅有的友好。

這是一條上山的盤山小路,需要走幾個掉頭的轉(zhuǎn)彎。由于這一點,我走了許久,位移卻還很小。山中沒有信號,地圖只是概況,這許多突然的大轉(zhuǎn)彎,讓我質(zhì)疑自己是否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我會不會沒注意到某一條小路?究竟要再走多久才能走到下一個岔路口?會不會夜幕降臨,我卻在這里迷路。趕不上回城的公交,我這一夜又當(dāng)如何度過。這從未知中升起的不確定性,帶來不安的情緒,縈繞在我的心頭。

越走越深,路——如果這還能被稱為路的話,便越來越窄,窄得兩只腳都不能并排放下。

草生長得繁茂,幾乎將小道完全覆蓋。從中走過,便像乘風(fēng)破浪一般,要破開這草的迷陣。草在腳下分開,又在身后合上,作為對旅人迎來送往的禮儀。帶著尖刺的藤蔓纏繞在小道兩旁齊人高的枯草和灌木上,將危險的警告懸垂在我的眼前。它們幾次勾住了我的鞋襪與頭發(fā),好像某種專門阻攔我向前的罪惡。在路上,我總共見到了七八種動物的糞便。這里是誰的家園?我不得而知。

由于道路曲折,荊棘暗伏,我必須格外小心,不能走得很快。隨著時間流逝,天色漸暗,山谷中刮過的風(fēng),聽來像是動物的呼嘯,森然可畏。然而盡管時間在分秒流逝,大霧在隨著日落蔓延,盡管心中的急切與慌張揮之不去,盡管鞋里進(jìn)了沙石,小腿漸漸酸脹,我所能做的卻只有一件事只能,一步步地走向前。

當(dāng)我終于繞過最后一個大轉(zhuǎn)彎,感受到路已經(jīng)不再是上升,而是把我引向斜坡之下,我的心中終于升起一陣喜悅——山谷中的大道正在前方了!當(dāng)看到山谷中那本也不寬的來路時,我小跑著奔向它。我克制不住自己的笑意,終于,終于回到了熟悉的來路啊。由于樹木遮天蔽日,落日時分的山林略顯晦暗。然而即便天色晦暗,即便還有四五公里的路要走,我也終于可以心安地向前了。

五個半小時,二十公里,三萬五千多步?;蛟S對于徒步愛好者,這不算什么。但是穿過無人且未知的山林,在淺草深林間攀登,這于我而言,已是一段難得的經(jīng)歷。

真真是篳路藍(lán)縷,以啟山林。卻又何止徒步如此?

或許世間的事都常常如此。第一眼看去,前方不甚艱險,正當(dāng)精力充沛,未來可期。等自信滿滿地走入其中,才漸漸發(fā)覺向前的困難。就像木心在《夢中賽馬》所寫陰霾長街,難友共飲的場景,“那種斯文,那種顧盼自雄,前途茫茫光明。”

路的寬闊只是偽裝出的簡易,等把人領(lǐng)入了小徑,它才展露出本來面目。荒草覆蓋,荊棘橫亙,沙石飛揚,舉步維艱。然而行路已遠(yuǎn),此刻退后已再不可能,向前卻也成了不得已??偛荒茉谝策@里困頓一輩子!于是,求學(xué)也好,創(chuàng)業(yè)也好,往往是在這不得已中,人們硬生生走出來一條路。

走出山谷,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半。落日偏西,柔和的余暉映照著枯黃的草場。山林既探,我終能駐足,與自己踏過路,相看兩不厭。

林中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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