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李小佳李琪琪

簡介：「論長相，姐姐根本比不上妹妹。」我媽在社交平臺上放出了我和妹妹顏值的對比照。照片里的我，單眼皮，吊梢眼。而我妹妹，雙眼皮，大眼睛，笑得很是討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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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去，好丑啊哈哈。」

晚自習(xí)的時候，我小時候的丑照在班群里被做成了表情包。

是一張被抓拍的丑照。

單眼皮，吊梢眼，塌鼻梁，剛從我鄉(xiāng)下姥姥家被接回來。

臉色發(fā)黃，還穿著土氣的大棉襖。

而我妹的照片，則是花了大價錢去影樓拍的。

精修小公主照。

雙眼皮，大眼睛，皮膚白皙，笑容甜美。

前面幾個男生竊竊私語，扭過頭來看我時，故意做出干嘔的表情。

「為什么你妹妹那么好看，你這么丑?。俊刮彝绬栁?。

這個問題，從我妹妹出生的那天開始。

就從來沒有停止過。

大家只會來問我。

好像我能知道答案一樣。

「照片哪來的？」

「你媽發(fā)在網(wǎng)上的唄?！?/p>

我打開手機(jī)，在某社交平臺上找到我媽的賬號。

名字叫「琪琪媽媽」。

琪琪，是我妹的名字。

上面每一篇都是我妹的美照。

最新的一篇流量暴漲，是我和我妹顏值的對比圖。

標(biāo)題寫著：「幸好生了妹妹，挽救了顏值。」

點(diǎn)進(jìn)去的內(nèi)容是：「大號養(yǎng)廢了，沒想到小號直接起飛，姐姐根本比不上妹妹，妹妹怎么拍都好看?！?/p>

底下網(wǎng)友評論：「不要這樣對比啊，為什么要這么偏心?。俊?/p>

我媽回復(fù)說：「玩梗開玩笑而已?！?/p>

可她的社交賬號里，除了這張丑照，其余的都是我妹的照片。

看不到一丁點(diǎn)我的痕跡。

其中一張是過年的時候全家人一起拍的。

我也被單獨(dú)截出來了。

當(dāng)時，我媽在眾多親戚面前拿我做話題。

「小佳性格就是不討喜，嘴笨沉悶，不像琪琪嘴甜又活潑?！?/p>

惹得親戚一陣笑，還讓我和我妹站一起對比。

「還真是，一個像天使，一個像……」

像什么他們沒說出來，但大家都一副心照不宣地笑著。

我妹聽完這話，跑到我媽跟前，摟著我媽的脖子咯咯笑。

整個氣氛熱鬧得不像話。

誰也沒在意過我的感受。

我也下意識地本能尷尬一笑。

像一種習(xí)慣了的自我保護(hù)，甘于做丑角。

將自己掩飾得云淡風(fēng)輕。

好像這種場合我不笑，不禮貌的就是我。

可這種心酸的情緒，不是我想壓抑下去就能壓下去的。

回家的路上，我爸媽和妹妹歡喜地討論著穿什么新衣服，只有我一人默不作聲。

我妹過來拉我的胳膊：「姐姐，你是不是不開心?。俊?/p>

「別理她?！刮覌屪诟瘪{駛上，扭過頭瞥了我一眼，「從剛剛開始就在鬧情緒，有什么好生氣的？」

「也不知道這個性格像誰，動不動就賭氣?！顾婚_口說話就沒個停，「過年大家都開開心心的，就你喪著張臉給誰看？」

「姐姐不要生氣了啦！」妹妹晃了晃我的手，「不要惹媽媽不開心?！?/p>

「你別理她，不就是說了她幾句嗎？」我媽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那我說錯了嗎？能不能學(xué)學(xué)你妹妹，懂事一點(diǎn)，為人闊達(dá)點(diǎn)？」

「你能不能別總當(dāng)著大家的面說我……」

我剛想辯駁，我媽倒自己氣上了。

「我說的不是事實(shí)嗎？你自己性格不好，能怪誰？」

她扭過頭去，一副不想和我爭辯的樣子，「人長得丑了，性格要是不好一點(diǎn)，就沒救了。」

「我這么丑，不都是你生出來的？」

「那你妹妹怎么就長得好看呢？」她冷笑一聲，「這能怪誰，還不是怪你自己在娘胎里的時候，怎么不挑點(diǎn)好的長？」

「我……」

「別吵吵了，煩不煩?！?/p>

我爸制止了我們的爭吵。

但他不是在為我辯護(hù)，而是單純覺得煩了。

沒有人真正在意我的感受。

每次我和我妹爭吵，被罵的總是我。

「你是姐姐，就不能懂事點(diǎn)嗎？知不知道我們上班很辛苦？」

剛從鄉(xiāng)下被接回來的時候，我媽不舍得花錢給我買新裙子，就讓我穿我妹的舊衣服。

我一穿，我妹就鬧脾氣，覺得我搶了她的東西。

「回你的鄉(xiāng)下去，我們家不歡迎你！」

她搶過衣服，寧可撕碎了也不給我。

我氣不過，和她爭搶。

才剛動手，她就哭了。

她一哭，我媽就來了。

什么也沒問，一個巴掌就扇我臉上。

「怎么總是欺負(fù)妹妹！你這小孩嫉妒心怎么這么強(qiáng)呢！」

「是妹妹不讓我穿她的衣服?！?/p>

「還惡人先告狀是吧！誰教你的！那你就不能挑些你妹妹不喜歡的嗎？」

「我不想穿她的舊衣服。」

「有本事你自己去賺錢啊！」她擰著我的耳朵，「什么都不會，就沒資格說話?！?/p>

她有沒有想過，我當(dāng)時才剛上六年級。

我怎么可能自己去賺錢？

可她沒有給我任何說話的機(jī)會，總是事先給我打上「不懂事」的標(biāo)簽。

甚至在我爸回家后，在他耳邊添油加醋地說我這不好、那不好。

「到底不是我自己帶大的，學(xué)了一身壞毛病?！?/p>

可當(dāng)初因?yàn)樗麄冞M(jìn)城務(wù)工時，把我丟到鄉(xiāng)下去，也不是我能選的。

而這卻成了我的過錯。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偏心。

就連我妹和我吵架時，也拿這個事情中傷我。

每次我情緒激動時，她都會云淡風(fēng)輕地勾著嘴角說：「哭得那么丑，難怪媽媽不喜歡你。」

下了晚自習(xí)，老師叫我去辦公室。

「這次數(shù)學(xué)競賽表現(xiàn)很好?！顾χ鴮ⅹ劆钸f給我，摸了摸我的腦袋，「一等獎，真是厲害?！?/p>

我很少受到這樣的鼓勵，一時間有些不習(xí)慣。

「快點(diǎn)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緊緊攥著獎狀，恨不得飛奔回家給我媽看。

拐進(jìn)黑黢黢的巷子里，冷風(fēng)掃過。

總感覺有影子跟著我。

可我并不在意，加快腳步，一心只想著我媽開心的表情。

小區(qū)門口，碰上了我媽挽著我妹的手，有說有笑地走回家。

「媽媽！」

我大老遠(yuǎn)地朝他們跑過去。

她看到我時，表情卻是有些尷尬，好像想到了什么。

「今天你妹妹想吃火鍋，我去學(xué)校接她的時候，路上就順便吃了?！顾^來牽我的手，大衣上一股火鍋味，「你吃飯了吧？」

「沒有?！?/p>

她抽開我的手，從包里掏出十塊給我：「那快去吃點(diǎn)吧。」

說著，就拉著我妹進(jìn)了小區(qū)。

早該習(xí)慣了。

為什么我還會有所期待呢？

我攥著十塊錢，跑到街口賣抽屜餛飩的奶奶那，要了小份的餛飩。

「小姑娘剛放學(xué)啊，怎么這么晚還自己出來吃飯？」奶奶煮了一大份給我，「小心點(diǎn)哦，最近這附近不安全?！?/p>

熱騰騰的暖氣讓我心頭一陣酸。

「謝謝奶奶?！?/p>

為什么陌生人都能對我有善意，而我媽卻總是對我充滿惡意？

就因?yàn)槲议L得丑嗎？

就因?yàn)槲议L得沒有妹妹好看嗎？

可這也不是我能改變的啊。

一碗餛飩咽下了我所有的委屈。

我在心里開始為我媽找理由。

算了，她也不容易。

順路去吃火鍋而已，也沒什么。

走到家門口時，廚房對著樓道的窗戶開著。

「最近很多拐賣孩子去賣器官的新聞，聽起來真嚇人?！?/p>

我爸的聲音隔著電視機(jī)的聲音傳來。

「是啊，」我媽附和，「所以我最近都去學(xué)校接琪琪了?！?/p>

我爸「嗯」了一聲后，又問她：「那小佳呢？」

空氣中一陣沉默。

好像我爸問了個不合時宜的問題。

「哎呀，」我媽支支吾吾，低著聲音說，「我哪有那么多精力，更何況她長那樣，想來也不會有事的?！?/p>

她又補(bǔ)了一句：「你想想，琪琪長那么可愛，是不是比較危險？」

我爸沒說話了。

家里又是電視機(jī)的聲音。

我站在家門口，緊緊攥著一等獎的獎狀。

以前吵架的時候，我脫口而出問我媽，為什么對我這么偏心？

我媽理所當(dāng)然地說：「偏心怎么了？人的心本來就是偏的?！?/p>

他倆又聊了起來。

「琪琪說想學(xué)畫畫，一節(jié)課 200 塊，我想停了小佳的數(shù)學(xué)競賽班。」

「琪琪就是三分鐘熱度，每次都堅(jiān)持不了幾天。」我爸對我媽說，「小佳那個數(shù)學(xué)競賽班不是獲獎了才能有機(jī)會去的嗎？挺難得的?！?/p>

「競賽自己隨便學(xué)學(xué)就是了，」我媽抱怨，「琪琪長這么好看，不學(xué)點(diǎn)什么才藝就浪費(fèi)了。更何況，姐姐讓讓妹妹怎么了？」

「那你自己想想怎么和小佳說吧?！?/p>

「她那孩子心大，怎么說都行?！?/p>

冷風(fēng)吹得樹梢上的葉子在空中打了個旋。

樓道的聲控?zé)?，亮了又熄滅?/p>

月光拉長了我的影子。

我想，如果我一直不回家，他們什么時候會發(fā)現(xiàn)？

但沒等我來得及多想，大門就開了。

「哎呦，嚇我一跳！」我媽出來丟垃圾，「本來就長得嚇人，還不聲不響地站在這，是想嚇?biāo)勒l??？」

我試圖從她眉眼中找到一絲溫柔。

但沒有。

她只是把垃圾袋給我。

「正好，拿去丟了?！?/p>

我剛接過垃圾袋，就聽見我妹在屋里頭喊：「媽咪，我也想出去。」

「大晚上的，你出去干嗎？」

「我想買筆，」她蹦蹦跳跳到我媽面前，摟著我媽的腰，「我的黑筆用完了。」

「不行，太危險了。」她拍了拍我妹的手，余光掃了我一眼，「小佳，你下樓丟垃圾的時候，順便去幫琪琪買了。」

我攥緊垃圾袋，剛想說話。

我妹就抱怨道：「啊，我才不要，姐姐買的筆都好丑?！?/p>

當(dāng)然丑。

我的筆都是一塊錢一支的。

因?yàn)閿?shù)學(xué)競賽練習(xí)很耗費(fèi)筆，每次伸手和我媽拿錢時，看著她的臉色，我都有種難以言喻的羞恥感。

「不行，反正你不能出門?！?/p>

我媽很擔(dān)心我妹的安全，怎么說都不肯讓她大晚上出去。

我妹氣鼓鼓，擺出生氣的姿態(tài)。

「可是大家都有那種筆，我也要！」

為什么？

她可以這么自然地，不帶任何心理負(fù)擔(dān)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而我，總是下意識地去討好。

同樣是買筆，我媽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多花一塊錢都是不應(yīng)該的。

可輪到我妹，她卻笑著輕輕捏她的鼻子，姿態(tài)親昵，「什么筆把你饞的，讓你姐去幫你買。」

「就是這個，別買錯了啊，我可不用你那些垃圾筆?！?/p>

我妹拿出手機(jī)給我看品牌和型號，頤指氣使。

56 元。

我掏出我媽給我的五十塊，還自己多補(bǔ)了六塊錢。

買的時候，我試寫了一下。

進(jìn)口的筆手感果然不一樣，是我從來沒試過的順滑。

我把筆小心翼翼地放在包里。

沿著黑黢黢的小巷，獨(dú)自走回家。

月色朦朧，偶爾不知哪來的貓叫，我的影子長長地投射在墻上。

影子重疊處，總感覺有人跟在我身后。

可每當(dāng)我回頭時，卻什么也沒看到。

到家時，我媽坐在沙發(fā)上，頭也不抬地問我：「剩下的錢呢？」

「花完了?！?/p>

「花完了？」她擰著眉毛，轉(zhuǎn)過頭，「一支筆值多少錢，你當(dāng)我傻??？」

「真花完了，這支筆……」

「還說謊是吧？指定是偷偷買了什么東西，還想騙我！」

「真不是，這支筆我自己還倒添了錢的！」

她氣得站起來，不由分說地開始翻我的包。

「孩她爸，你聽聽，這孩子被我抓個現(xiàn)行了還不承認(rèn)?！?/p>

我爸和我妹被外面的爭吵惹了出來。

我爸劈頭蓋臉就罵我：「怎么又惹你媽生氣了？」

「偷錢買東西還嘴硬！」

「我沒有偷錢！」

「還嘴硬是吧！看我翻出來——」

我媽把我書包里的東西一股腦地全往外倒。

可那個被我妹用過，又淘汰給我的破書包里面，除了課本、練習(xí)冊，和那些一塊錢一支的便宜筆之外，只有那支屬于琪琪的 56 元的筆。

以及我數(shù)學(xué)競賽一等獎的獎狀。

因?yàn)樗拇直﹦幼?，獎狀被戳破了洞，甩在了地上?/p>

她看到了。

也停下了動作。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隨著她停頓的這幾秒，翻涌而出。

我蹲下身，快速地收拾起屬于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