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見他的時候,他總是穿著軍綠色的上衣,斜背著軍綠色的包包,看樣子應該有五十多歲,瘦瘦地,精神矍鑠的樣子??此牡谝谎?,腦海中蹦出郵遞員三個字,相比較快遞員的精干,他顯得質樸許多。我們稱呼他為那個老頭,老頭送的都是信件,而且多半都是銀行寄來的信用卡賬單,很多時候之前在職的同事離職了,但是銀行還是會每月寄賬單,當事人多半是不在乎的,因為網(wǎng)絡這么發(fā)達,那一張紙質的賬單也不會有人在意。關心這些信件的只有老頭了,很多次他走進我們辦公室詢問認不認識某個人,有時看見他一臉愁容的走在過道里??粗麍?zhí)著找人的樣子還有幾分可愛,每次見到老頭都有一股熟悉感,但是彼此卻從不認識。
每次都吃他家的外賣,每次都是他送,他個頭不高皮膚黝黑,咋一看很像工地上的農民工。人看起來油油的,說話也有些油嘴滑舌,他家店子開在公司樓下,穿過商業(yè)街就可以看到店的招牌。店里只做鍋巴飯和蓋飯,因為口味適中所以中午吃飯的人絡繹不絕,去店里吃往往要等很久,所以大家多半會提前定外賣,這一來二去也就混著臉熟,有時候在外面碰見還有想打招呼的沖動,漸漸覺得好像熟人的樣子。時間長了,他幾乎記得我們是在幾樓上班,一次電梯里碰見他跟其他樓層的女人相談甚歡,而且清楚的記得對方是在哪個樓層,突然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交際真是無處不在,不管你是送外賣還是送快遞,都有跨界的可能,因為除了這些本職工作外,你是在間接的銷售自己,積累資源呀。
一次去一個企業(yè)面試,公司的hr還比較專業(yè),做了好幾輪面試,初面用的是無領導小組討論。按照流程給了議題開始討論,期間我跟一個長相圓圓的胖子很默契,我們一唱一和算是組織了整場討論,最后總結的時候我主動推舉他,他表現(xiàn)的很好,總結的很到位。會后我們簡單的交流幾句就各自趕路去了,后來我選擇了另外一家公司,這件事情也就漸漸淡忘了。直到在一家電影院又碰見了他,遠遠的我們都看見了對方,卻都沒有上前打招呼,可能他也在想此人在哪見過吧。
很多次我覺得那張面孔似曾相識,有時候無限次在腦海中回憶,但是還是不記得在哪里見過,有些是某個午后突然閃現(xiàn)來,原來我們曾經(jīng)有過一面之緣。剛畢業(yè)那會兒,我任性的覺得,每天在不同的城市醒來是一件多么幸運的事情,羨慕那些可以全國各地出差的朋友。他們覺得漂泊不定時,我卻為自己可以出差而興奮不已,初入社會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四處奔波的,幸苦而且勞累,但是走在陌生的街道卻有一份喜悅與惆悵。和朋友講電話時,講的都是這里跟其他地方是怎樣的不同,又是怎樣的相同,每次準備離開時還會不舍,因為總覺得下一次不會再來的樣子。
再后來跟朋友聊天說起這些事,她說“不管走過多少個地方,每個人都會固定的在一個圈子里生活?!蹦菚r候我不以為然,直到現(xiàn)在我幡然醒悟,生活就由一個一個的圈子組成,不管這個圈子大小和存在的長短。我們也在不斷地經(jīng)歷將陌生人變熟人,熟人變朋友或陌生人的過程,而且生活的圈子并不是很大,有些你在上個圈子遇到的人,也許在下一轉角又會碰見。
你會去固定的地方健身,做頭發(fā),甚至去固定的地方吃飯,會和那些固定的人交流。他們熟悉但是也陌生,你熟悉他們的手法,對他們的生活陌生,有時候這種關系可能會更進一步,但大多數(shù)都是淺淺的淡淡的,生活就是在這些關系中游走,彼此相遇再彼此相離。
有時候那些奇妙的多看一眼卻有著莫名的緣分,我每天上班都會在固定的車站轉車,等車的時候總會遇到一個臉圓圓的女孩,齊劉海,直發(fā),多半是披著的。她和我在同一個地方下次,時間久了遇見她成為我的習慣。后來一次參加朋友的聚會,一個單身好久的男性當天帶來了一個女孩,大家還在調侃的時候,我第一眼覺得這女孩很面熟,仔細想想覺得很像每天在車站遇到的那個人,但是因為化妝的原因,我不太敢確認。聚會結束后,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又遇到了她,這一次我們相識一笑,沒有交談。后來那個朋友沒有在和這個女孩繼續(xù)下去,但是我們還是每天在車站碰見,又回到了遠遠的陌生感。
對普通人來說,一生中多數(shù)的時間都會固定在一個地方生活,漸漸熟悉那里的人,習慣周圍的環(huán)境。那些在生命里出出進進的人構成了生活本來的樣子,無需糾結也無需掛念,心懷善念大步向前,隨便品嘗那淡淡的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