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天在河岸步道驚羨于她的妝容,我不會想去知道她的名字;如果不是她與我擁有同一個姓氏,我不一定會記住她的名字。
她叫黃鐘木,擁有4、5米高的修長身形,可她的皮膚裂紋深刻,條痕清晰,形如老嫗,難以讓人心生愛憐。我們總是習慣于平凡,冬季里的黃鐘木,搖落一身枯葉,纖細的干枝輕弱地伸向空中,一點也不引人注目,如同鄰家相貌平平的小姐姐,溫暖不了誰的人生,也驚艷不了誰的歲月,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了。整個冬季,我常在河岸步道行走,卻不曾向她注目而視。

疫情封住了我們向遠方探索的腳步,卻封不住我們追求美麗的天性。經(jīng)過一冬的沉寂,終于又盼來了驚蟄,盼來了春風。不經(jīng)意間,本略顯凄涼的黃鐘本,雖然依然一片葉子都沒有,可黃花壓滿枝頭,驚艷了河岸,驚動了天空,也驚服了行人。放眼望去,滿枝盡帶黃金甲,一樹黃花惹人醉。
美麗的東西總引人靠近,站在黃鐘木樹下,盛開的朵朵黃花,如一個個小鈴鐺,這應該是黃鐘木名稱的由來吧。一陣春風輕拂,黃花顫巍巍地搖曳,像在輕奏春天的樂曲,更添詩情畫意,絨黃暖色也讓人心中充滿希望。

查了資料才知道,黃鐘木也叫黃花風鈴木,原產(chǎn)中美洲、南美洲,1997年前中國自南美巴拉圭引進栽種。既是外來品種,種植歷史又短,難怪記憶里沒有她的名字??伤齾s像似曾相識的老朋友,一次謀面足以情系一生。我不喜歡園林引進外來物種,黃鐘木是一個例外,也許我恂有私情吧,畢竟她也姓黃,雖然沒有一絲絲的血緣關(guān)系,但有時候喜歡就是一種奇怪又難以言說的東西。
可又是什么讓她在還沒有獲取新生力量之際,卻將生命的原動力毫無保留地綻放枝頭呢?我想應該是感激吧,她在用滿枝蘊涵希望的風鈴,來感激春天里的和風細雨,感謝著春風的吹拂,感謝著春雨的澆灌,她深知春天的深情與博愛,鄭重地綻放蓓蕾來表達感恩之心。

中國有句古話,士為知己者死?;蛟S春天是黃鐘木的知己,故她報以春天滿樹燦爛、熱烈的明黃。有人說,人的一生,知己就像是自己靈魂深處的伴侶,心靈上高度契合,精神上同頻共鳴,是一個人與另一個人相遇后,一顆心與另一顆心的形影不離。因此覓得一花一世界易,尋得一生一知己難。
黃鐘木來到中國的年齡比我還小,且把她當作一個同姓的妹妹吧,每年定幾個握手言歡的約期。許是在她黃花滿頭的春天,許是在她莢長葉綠的夏天,也許是在她枝繁葉茂的秋天,也許是在她落葉枯枝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