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我身邊的人都重生了。
什么時候開始發(fā)現(xiàn)的呢?一向老實(shí)死板的父親突然拿出所有積蓄買了塊荒涼的地皮;一向恐懼外界,不愿與人多接觸的母親最近卻頻繁外出,甚至找了個工作,每天早出晚歸;一向脾氣古怪,桀驁不馴的叔叔變得出奇的隨和;對奶奶不耐煩的爺爺每天花大把時間和奶奶一起做飯;幾個姑姑隔三差五就要回來一趟,一會兒帶奶奶體檢,一會兒又帶父母出去旅游,大江南北,哪里都走了一遍;表哥開始努力學(xué)習(xí);姐姐堅定的選擇了體育;家里再也沒有無休無止的爭吵,好像我們一起過了好多年,想要的東西總是及時的出現(xiàn)在手邊,吃的出今天是誰做的菜,聽腳步聲就知道誰回來了,甚至找到了我藏起來三年沒被發(fā)現(xiàn)的零花錢。
好像變成了電視里買洗衣粉的廣告里的模范家庭一樣,沒人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生氣,相互理解,相互包容,每個人都好像一夜之間看淡一切,眼里是智慧和通透,大家都努力的和諧相處著,一切都那么完美,甚至顯得有些不真實(shí)。
直到父親投資的荒地最后只是收回本金,母親在外面難以忍受,叔叔意外摔斷了腿,爺爺最后不得不離開家,奶奶突然離世,表哥依舊輟學(xué),姐姐最后回歸學(xué)校。每個人突然陷入巨大的絕望,一切明明曾經(jīng)有過那么好的改變,可一切偏偏沒有變。
母親走的那天晚上,姐姐睡在我旁邊,深夜里,突然痛哭失聲,很長時間了,母親看著我的時候會突然流淚,爺爺再也不敢回家,叔叔整個人身上都泛著死氣,父親也沒有從前的斗志,整個家死氣沉沉的。
姐姐說,她做了一個夢,夢里是一起過了幾十年的我們,幾十年活的很差勁,一點(diǎn)都不好。她說,每個人的命運(yùn)就擺在那里,爸爸知道,媽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以為可以改變的,知道未來,多么奇妙的事情啊!可為什么明明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明明盡了最大的努力,明明避開了錯誤,為什么結(jié)果一點(diǎn)沒變,一切都沒有改變,歷史不會因?yàn)槲覀冎谰透淖?,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已知的未來,已知的人生,為什么要這么殘忍的對待我們???無能為力,明明什么都知道,卻又什么都改變不了,為什么?。?/p>
“阿姐,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未來,可我不知道呢?就好像你們都來自那個幾十年之后的時空,而我是存在于此時空的人,那么這個時空的你們?nèi)チ四睦??那個時空里的我又在何方?我和你們,到底是誰走錯了路,來到了不屬于自己的世界?或者說,我們?nèi)缃襁@種境況存在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一定是有原因的,你們回來是為了改變,而我在這里,你們的改變無法奏效,因?yàn)槲也攀钦嬲嬖谟谶@個時空里的真實(shí),你們不屬于這里,對這個世界無法帶來任何改變?!?/p>
忽然之間,所有人都消失了,門口的棗樹瘋了一樣的開花結(jié)果,落葉抽枝,嶄新的鐵門開始銹跡斑斑,天空雨雪飄飛,小黃迅速變成大黃,小銀杏枝頭掛上果實(shí),一只白鳥飛來,停在我的肩頭,時間靜止,長大的兄弟姐妹,鬢邊白發(fā)星星的父母,童年時刻的影像,變得熟悉又陌生。母親揮揮手讓我回去,我拼命跑向她,她卻離我越來越遠(yuǎn)。
“幺兒,咋在這睡著了?”
再次睜開眼,原來,一切都只是我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