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最近指導學生的例子來說明這個問題。

我們最近和孩子們一起學習了一篇文章。全文如下：

梨一樣的蘋果

耿青

①米哈朵夫是一位出色的小學圖畫教師，他在這個邊遠的小城中教了一年又一年的圖畫課。他一如既往地按照自己的標準評價學生的圖畫作業(yè)，從未出現(xiàn)過任何差錯。

②一天，像往常一樣，米哈朵夫翹著有些俏皮的小胡子走上講臺，教學生畫蘋果。他繞著教室看了一圈，小胡子快活地抖動著，他滿意極了。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墻角的課桌上。這里坐的是剛剛轉(zhuǎn)來的尤里卡，他的父親是西伯利亞的護林員，因病調(diào)到小城工作。似乎是故意搗蛋，尤里卡畫的蘋果又長又圓，蒂部尖尖的，并且涂上了梨黃色?？梢哉f，他畫的根本就不是蘋果。“你畫的是蘋果嗎？”孩子回答：“是蘋果?！薄拔铱吹褂行┫窭??！薄笆堑模蠋?，有些像梨的蘋果?！泵坠浞驂褐饸飧嬖V那孩子，蘋果是扁圓的，應該用淺黃色，再加上一些鮮艷的紅色。他的口氣非常溫和，希望用老師慣用的說理、感化的方法，使尤里卡放棄這個像梨的蘋果。但這個孩子壓根沒在意老師的溫和，他說，在西伯利亞大森林里，一棵蘋果樹和一棵梨樹各自被雷劈去了一半，兩棵樹緊緊靠在一起，長成了一棵樹，上面結(jié)的就是這種像梨一樣的蘋果。他吃過這種蘋果。他是世界上唯一吃過這種蘋果的人，因為，這兩棵樹只結(jié)了一個蘋果。后來，兩棵樹慢慢爛掉，都死了。

③專注傾聽的米哈朵夫從故事的結(jié)尾感到了嘲弄的意味，他“嚓”地一下撕掉了那頁像梨一樣的蘋果：“要么拿出你所說的蘋果，要么就乖乖地畫我的蘋果。否則，就再也不要來上課了！”

④全班同學哄堂大笑。這個從西伯利亞來的土頭土腦的小男孩可憐巴巴地縮在墻角，但他仍執(zhí)拗地堅持：“確實有這種蘋果，我吃過這種蘋果?！?/p>

⑤第二天，孩子拿著畫滿了蘋果的作業(yè)乖乖地走到米哈朵夫面前。令米哈朵夫吃驚的是，這些蘋果比其他學生畫的都好，只是在每一個圓潤鮮艷的蘋果邊都灑滿了斑斑點點的淚漬。

⑥如果尤里卡是一個愛說謊的`孩子，事情也就這樣過去了。但經(jīng)過米哈朵夫明察暗訪，尤里卡從不說謊。米哈朵夫雖然一如既往地上他的圖畫課，但是那兩撇可愛的小胡子似乎是患了感冒，再也不會歡快地抖動了：那些淚漬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上。每一節(jié)課都是一次折磨——他不敢看縮在墻角的尤里卡，更害怕同學們對尤里卡的嘲笑，那些尖銳的笑聲像錐子似的扎在他的心上。

⑦他知道，他必須弄清到底有沒有像梨的蘋果。他來到護林員家里去打聽，他一趟趟到郵電所去發(fā)信，他到處詢問，但都沒有結(jié)果。終于有一天，他跳上了一輛破舊的汽車，風塵仆仆地趕到一千公里外的莫斯科。在國家園林科研所里，園藝家米丘林聽完他的故事，突然瘋了似地跳起來拿出了伏特加酒，為他的故事、為他身上一千公里路的塵土、為他令人尊敬的痛苦與他一次次干杯。米丘林激動地說：“親愛的米哈朵夫，我的確不知道世界上有沒有這種蘋果，但我必須感謝你?；卮疬@個問題至少需要三年，也許，三年之后的秋天，我會送給你一個像梨的蘋果。”

⑧三個秋天過去了。突然有一天，學校的大門被猛地撞開了，一個披著厚厚塵土的人闖了進來。這正是偉大的米丘林，他手里握著兩個神奇的金黃金黃的梨蘋果。米丘林走上講臺，向同學們講述了他從米哈朵夫故事中得到啟示，采用嫁接術獲得梨蘋果的經(jīng)過。他說：“這是植物界的一場真正的革命，有了嫁接術，我們就有了成千上萬種沒有見過沒有吃過的神奇水果。而開始這場偉大革命的兩個人，一個是圖畫老師米哈朵夫，一個是十幾歲的學生尤里卡。”

⑨像三年前一樣，米哈朵夫神氣地站在講臺上，小胡子再次快活地抖動著：“同學們，讓我們再畫一次蘋果。我要說的是，請畫出和我不一樣的蘋果。尤里卡同學，請務必再畫一幅梨蘋果?！?/p>

⑩尤里卡畫好的梨蘋果上，再一次灑滿了淚漬。不過，那是米哈朵夫老師不小心弄上去的。

我們還附了一套習題：

【思考與練習】

1.請以“梨蘋果”為線索，概括故事的主要情節(jié)。

起因：

經(jīng)過：

結(jié)果：

2.文中畫線的三個句子運用了什么描寫方法？對刻畫人物有什么作用？

3.結(jié)合語境，品味下面加點文字的表達效果。

每一節(jié)課都是一次折磨——-他不敢看縮在墻角的尤里卡，更害怕同學們對尤里卡的嘲笑，那些尖銳的笑聲像錐子似的扎在他的心上。

4.結(jié)合文意，談談你對第⑦段中加點詞語“令人尊敬的痛苦”的理解。

5.批注是一種很好的讀書方法，它用簡潔的語言及時記錄我們閱讀時的思考與感悟。批注的角度有賞語言、寫理解、談感悟、作評價等。請任選一個角度，對下面摘錄的兩則內(nèi)容進行批注。

摘錄內(nèi)容（1）：

我的確不知道世界上有沒有這種蘋果，但我必須感謝你。

摘錄內(nèi)容（2）：

A.要么就乖乖地畫我的蘋果。

B.請畫出和我不一樣的蘋果。

做完了這些題目后，我覺得，孩子們應該掌握了這篇文章的全部內(nèi)容了。

好，我覺得下面的寫作訓練可以開始了。我要孩子們改寫這篇文章，分別從米哈朵夫、米丘林和尤里卡三個人的視角來寫一寫這篇文章。

說實在的，這其實是一種非常簡單的視角訓練寫作。但是，遺憾的是，孩子們無法鎖定視角。寫著寫著，就滑到了另一個視角上去了。

當然，視角偏移不是問題，在鎖定某個角度時，可以瞬間偏移到其他角度。但是，問題是，你不能一直偏移。你覺得偏移后寫得更爽，但是，別忘了，你在開頭設定的視角，已經(jīng)跟讀者簽下了某種閱讀與感應的協(xié)議。所以，你長時間偏移，讀者都會認為你寫的方向已經(jīng)發(fā)生了偏移。

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寫作技巧。然而，并不是所有孩子都能掌握。同樣，我覺得，你也不一定能掌握。

所以，寫作是要訓練的。如果沒有訓練，讀再多的書也是沒有用的。

偏偏，寫作中，類似敘事視角的鎖定這類技術活也還是非常多的。這就是為什么那么多人讀了一輩子的書，能夠?qū)憰娜藚s是微乎其微。悟性沒有到位，思維中的某種橋梁沒有搭建起來。你就只能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