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下午去函五辦事,出來后順著韶關路往地鐵站走,這一路碧桃,已近尾聲,殘留在枝頭的,亦顯出一幅憔悴的樣子,不復盛時光彩奪目。美人遲暮,落紅如雨。??吭跇湎碌能囕v,托福落滿了花瓣,有一番凄艷之美。
一路走,一路喟嘆,良辰美景奈何天,似水流年,如花美眷,都這般付于斷壁殘垣……
回到小區(qū),可巧,一進北門,迎面一棵雙櫻,落英繽紛,一環(huán)衛(wèi)工將那鋪滿一地的花瓣用大掃帚掃到一處,用鐵簸萁裝了,扔到垃圾袋里運走。

恍惚間,想起紅樓夢里寶黛葬花的橋段,黛玉肩上擔著花鋤,鋤上掛著花囊,手內(nèi)拿著花帚。寶玉笑道:“好,好,來把這個花掃起來,撂在那水里。我才撂了好些在那里呢。”林黛玉道:“撂在水里不好。你看這里的水干凈,只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臟的臭的混倒,仍舊把花遭塌了。那畸角上我有一個花冢,如今把他掃了,裝在這絹袋里,拿土埋上,日久不過隨土化了,豈不干凈?!?/p>
一樣的收拾花,埋花,一樣的化為塵土,不同的人去做,意趣大不相同。
在清潔工眼里,那落花是無用的濁物,跟廢紙屑,生活垃圾同等,收拾干凈,是保潔工作的一部分,是為稻粱謀。
在文藝女青年黛玉那里,那落花是與自己的命運息息相關的一場生命的預演,花兒就是自己,自己就是那花兒。花開而喜,花謝而悲。以花自喻,自艾自憐。
因此才會吟詠出那凄美哀婉的葬花詞。

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游絲軟系飄春榭,落絮輕沾撲繡簾。
簾中女兒惜春暮,愁緒滿懷無處訴。
手把花鋤出繡簾,忍踏落花來復去?
柳絲榆莢自芳菲,不管桃飄與柳飛。
桃李明年能再發(fā),明歲閨中知有誰?
三月香巢已壘成,梁間燕子太無情!
明年花發(fā)雖可啄,卻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傾。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
明媚鮮妍能幾時?一朝漂泊難尋覓。
花開易見落難尋,階前悶殺葬花人。
獨把香鋤淚暗灑,灑上花枝見血痕。
杜鵑無語正黃昏,荷鋤歸去掩重門。
青燈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溫。
怪奴底事倍傷神?半為憐春半惱春。
憐春忽至惱忽去,至又無言去不聞。
昨宵庭外悲歌發(fā),知是花魂與鳥魂。
花魂鳥魂總難留,鳥自無言花自羞。
愿奴脅下生雙翼,隨花飛落天盡頭。
天盡頭,何處有香丘?
未若錦囊收艷骨,一抔冷土掩風流。
質(zhì)本潔來還潔去,強于污淖陷渠溝。
爾今死去奴收葬,未卜奴身何日亡?
奴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奴(我)知是誰?
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