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趙斌下班回來的時候，看見自己家門口擠了一大堆人。他忙的撥開人群走進(jìn)去，發(fā)現(xiàn)母親楊一群把老婆王梅的東西全部都丟了出來，王梅被鄰居拉著，正披頭散發(fā)的要上去跟婆婆干仗。
看見趙斌回來，腿突然就軟了坐在地上，委屈的眼淚一下子就全流了出來，越是咬著嘴唇憋著哭，就越是顯得肩膀聳的厲害。
趙斌覺得丟臉極了，一邊把王梅扶起來，一邊呵斥他母親，讓他停止動作趕緊進(jìn)屋去。老太太看兒子在左鄰右舍面前這么不給自己面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訴說兒子媳婦有多不孝。
趙斌非常無奈，一旦自己稍微忤逆點母親的意思，她就哭天搶地，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這次肯定還是因為王梅沒懷孕的事吵起來的。
這件事都吵了有一個月了，兩個女人只要講到孩子上，就必定會大吵一架。
趙斌和王梅結(jié)婚三年了，至今肚子沒動靜，楊一群著急上火。剛結(jié)婚半年的時候，楊一群就隔三差五的問王梅懷上了沒？只要趙斌說沒懷上，楊一群就說你媳婦是不是有問題，你讓她去醫(yī)院瞧瞧。趙斌覺得母親無理取鬧，楊一群就說：“人家媳婦進(jìn)門就懷孕，就算進(jìn)門不懷，頂多三個月絕對就有消息了。就是媳婦金貴，半年還沒動靜?！泵棵空劦竭@個問題，母子倆就不歡而散。
趙斌跟王梅都覺得自己年紀(jì)還輕，經(jīng)濟(jì)尚不穩(wěn)定，暫時不想要孩子，所以每次楊一群給趙斌打電話講這些難聽的話時，王梅是不知道的。直到三個月前，婆婆楊一群來到他們家里，她才知道，婆婆原來是這么著急抱孫子。
剛開始的時候，楊一群并沒有這么無可救藥。她只是旁敲側(cè)擊的跟王梅說，早生孩子的好處，也表達(dá)了自己對孫子的渴望。說的多了，王梅也覺得該準(zhǔn)備了。但是努力了兩個月以后還是沒動靜。楊一梅開始坐不住了，剛開始是勸他們?nèi)メt(yī)院做檢查，檢查沒問題以后又讓吃中藥調(diào)理身體，一直沒懷上，她就開始說話漸漸的不好聽了。說王梅不能生，一直這樣還不如讓趙斌重娶。王梅剛開始還顧及點婆媳面子，后來婆婆越說越難聽，她也就徹底的怒了。
這次吵過架以后，王梅執(zhí)意要離婚。但是趙斌不肯。兩人從大學(xué)一直戀愛，畢業(yè)后又相互扶持鼓勵渡過了艱難的初入社會期，這種感情豈是沒懷上孩子能動搖的。王梅也不愿離婚，只是不給婆婆點下馬威，他倆的日子就沒法好好的過下去?？粗w斌那么聽婆婆的話，她必須把事情做絕點，不然永遠(yuǎn)也治不了他的愚孝。在這樣的壓力下，趙斌第二天就打包把自己母親送回老家了。這才消了王梅一點怒氣。可生孩子的事一直耽誤了下來。
02
一年半以后，王梅喜滋滋的跟趙斌說自己懷孕了，趙斌喜上眉梢，立馬給楊一群打電話。楊一群高興的一夜沒合眼，第二天就帶著家里的土雞土鴨來看王梅了。王梅雖然對婆婆有很多怨言，但大好的日子她忍下了那些不滿。楊一群自知理虧，第二天就早早的回老家了。每天都要打電話交待兒子好好對待王梅?？炫R產(chǎn)的時候，楊一群實在在老家待不下去了，到城里來照顧兒媳婦。
有一天在收拾王梅房間的時候，看見一個文件袋，好奇打開看，頓時臉色變得鐵青。打電話把趙斌叫了回來。
到家后，趙斌不知何事正要發(fā)火時，楊一群把文件啪的往趙斌面前一放，怒目圓睜，怒火中燒。問趙斌：“這孩子從哪來的，你給我老老實實的說清楚?！壁w斌狐疑的打開文件，看完也倒吸一口涼氣。他緊緊的捏著那幾張紙，關(guān)節(jié)發(fā)白，指甲都要嵌入到肉里了。
原來這份文件，是當(dāng)時他跟王梅一起去做的生育體檢，文件上很明確的寫著，趙斌：無精。也就是說他這輩子不可能有孩子的。那么王梅的懷孕是怎么回事。老婆給自己帶了這么大頂綠帽子，自己還開心的不得了。這么想著就真想一下子跑到丈母娘家去把王梅糾回來一頓毒打。
那天去拿孕檢報告，趙斌沒空，讓王梅自己去，結(jié)果王梅回來的時候?qū)λf：“我們倆都沒事，不用緊張，順其自然?！碑?dāng)時明明是說沒事的，怎么這會又成了無精了呢？趙斌的情緒低落極了。疑惑，不解，憤怒，羞愧，所以的情緒摻雜在一起，他崩潰了，七尺男兒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嚶嚶的哭了起來。
楊一群看見兒子這個樣子，這會子倒是冷靜了下來。
王梅從娘家回來的時候，趙斌并不在家，自從知道了王梅懷的孩子并不是自己的時候，趙斌就像泄了氣的皮球，經(jīng)常借口出差，加班，夜不歸宿。王梅臨產(chǎn)再即，沒有心思顧那么多，只當(dāng)他是為了孩子的奶粉錢而拼命努力呢。
反而是婆婆對她比之前好了，什么活也不讓她干，一天四頓飯頓頓伺候的好好的。王梅突然覺得婆婆也沒有那么壞，之前兩人針鋒相對的事漸漸的也就忘了。
趙斌有時偶爾回來，看見王梅的大肚子，總想踹上幾腳把孩子給踹掉，也把自己的恥辱給踹掉。但每次都被母親制止了。母親讓他好好對待王梅。趙斌很不解，都到這份上了，為什么還要對她好。
所以直到孩子出生，趙斌都沒有向王梅問及此事，心里壓抑的火可想而知?？粗⒆勇L大，一點也不像自己，趙斌就覺得自己窩囊，一直在替別人養(yǎng)孩子，還要聽母親的話，裝作開心的樣子。這樣的一股火無處發(fā)泄，于是他就開始流連歡場，每次做事的時候就像一頭野獸，覺得自己男人雄風(fēng)猶在，但是完事以后卻越發(fā)的難過。雄風(fēng)猶在又如何，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03
王梅是三個月以后才發(fā)現(xiàn)趙斌不對勁的，這三個月以來，她的心思一直在孩子身上，突然有一天晚上，王梅來了興致，想親熱。可趙斌不肯，王梅的手一碰到他身上，他就彈跳一樣一下子把王梅的手彈開。王梅不解，問他怎么了？趙斌不說話，兩人一夜無話。
后來有一天，婆婆回老家有點事，孩子哭了王梅讓趙斌抱一下哄哄，趙斌不動。王梅生氣就跟他吵了起來。“孩子哭的那么厲害，叫你抱一下你聽不見嗎？”趙斌沒理他。王梅又說：“你耳朵聾了嗎？”趙斌噌的從沙發(fā)上站起來。睜著大眼睛，眼底都能擠出血，對著王梅說：“對，我是聾了，我不僅聾了，我還瞎了，看上你這么個不要臉的女人。”
王梅愣住了，隨即過來跟趙斌撕打在一起。嘴里說著：“我不要臉？你給我把話說清楚，我怎么不要臉了？”趙斌把王梅兩只胳膊攥在一起往邊上一甩，去衣柜底下，把之前的那份文件拿過來，甩在她臉上，王梅打開一看，也驚住了，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你怎么拿到的，我明明……”
“你明明藏的很好對不對？要不是我知道，你是準(zhǔn)備瞞我一輩子吧。你跟我說，這孩子是誰的野種？你居然偷偷的在我背后做這么齷齪的事情?！?/p>
趙斌越說越氣，開始口不擇言。王梅看著他變了型的臉，反而淡定了下來。在她說出野種的那一瞬間，她的心死了，那么多日日夜夜的陪伴，那些年沉沉浮浮中并肩走過來，他居然說她不要臉，說她齷齪。她的傷心又比趙斌少多少呢？
她回身走回屋，把床頭的柜子鎖打開，拿出一張紙丟給趙斌。趙斌看到這張紙，又驚的口瞪口呆。紙上赫然的寫著，試管嬰兒手術(shù)同意書。下面是王梅的簽字。也就是說王梅的孩子是個試管嬰兒。紙掉在了地上，趙斌怔怔的看著王梅，過了一會張開雙臂想把王梅摟在懷里，王梅躲開了。
王梅當(dāng)初拿到那份孕檢報告的時候，她也傻了眼，她知道趙斌性子要強(qiáng)，肯定接受不了這種事情，她坐在醫(yī)院的臺階上難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想了很久，她決定把這件事瞞下來。日后的事日后再說。
后來她聽朋友說起試管嬰兒，自己也多方打探了消息，決定自己去做個試管嬰兒，反正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以后也不會有麻煩。這樣也能把趙斌不育的情況給瞞下來。所以借口跟閨蜜出門旅游，在閨蜜家待了一個月。
可如今沒想到自己如此辛苦的懷上孩子，還被趙斌說成不要臉，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相信她，覺得他們倆這幾年的感情這么的不堪一擊。王梅氣餒了，也灰心了。覺得自己那么大的犧牲換來的是這樣的一個結(jié)果，再不想跟趙斌過日子了。
第二天，收拾東西回娘家了。
楊一群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王梅跟孩子都不見了。著急的把兒子罵了一頓。她說：“你這病是治不好的，你以后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王梅懷上了孩子，只要她誠心跟你過日子，豈不是好過你漆下無子嗎？到老也好有個孩子在身邊，也不至于晚景凄涼，孩子是在你身邊長大的，沒人知道這孩子不是你的，她就是你的親生女兒呀！”
趙斌看著母親這樣說，覺得非常的不可思議，以前的母親跟王梅可是死對頭，如今都發(fā)現(xiàn)孩子不是自己的了，怎么反而站在王梅的那頭替她說話了呢。
楊一群叫趙斌去接王梅跟孩子回來。趙斌去過幾次，全部都吃了閉門羹。看著這么個兒子，楊一群嘆了口氣。第二天，自己帶著東西去親家家里親自接兒媳婦回來。
王梅雖然不怎么喜歡這個婆婆，但倒沒把她拒之門外。她知道婆婆是勸她回去的。她不等婆婆開口，就說：“媽，我是不可能回去的，等過段時間，我會去跟趙斌辦理離婚手續(xù)的?！睏钜蝗阂宦犘睦锇l(fā)急，但臉上未動聲色。她跟王梅講起了自己的故事，一個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故事。
04
楊一群與趙斌的父親經(jīng)人介紹結(jié)婚。但兩人成婚以后卻久久不能成孕，漸漸的身邊就有了流言蜚語，說楊一群不能生育，說她是一只不下蛋的母雞，就連她婆婆也時常諷刺她。那個年代，女人不能生孩子就是最大的罪過，那時候的農(nóng)村非常的封建，只要是沒有孩子都是女人有問題，從不會說是男人的問題。楊一群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壓力，況且還不能離婚，都丟不起這個人。
在結(jié)婚的第五年，楊一群偶爾的機(jī)會碰到了情竇初開時喜歡的一個男人，在心里壓力極大的情況下，她出軌了。就那一次，楊一群懷孕了，她才知道，原來是自己的丈夫有問題，這么多年她為他承受了那么多年的壓力。心里一下子充滿了各種情緒，當(dāng)知道自己懷孕的那一刻，那競抱著被子哭了一下午。
后來，她與那個男人斷了，說自己懷了丈夫的孩子，以后不想再往來，想好好過日子。
趙斌的爸爸在他十二歲的時候去世了，楊一群就獨(dú)自帶著孩子生活，單親媽媽的苦她是嘗盡了。當(dāng)趙斌結(jié)婚以后，一方面對趙斌把心思全放在王梅身上感到不滿，她覺得自己的付出都被這個叫王梅的女人占去了。另一方面因為當(dāng)年自己五年沒孕的事被人說盡了風(fēng)涼話，如今兒媳婦又是三年沒有懷孕，耳邊難聽的話又不絕于耳。說什么當(dāng)年自己不能生，現(xiàn)在找個媳婦也不能生。這個楊一群不知道造了什么孽。
農(nóng)村人總是一家吃飽全家不餓的樣子，他們從來不會去考慮多掙幾個錢，多識幾個字，吃過午飯就是搓幾桌麻將，或者幾個婦人圍在一起張家長李家短的拉著家常，說著閑話。
楊一群不止一次的聽到他們在背后說她的閑話，氣不打一處來。所以就出現(xiàn)了逼迫兒媳婦懷孕的事，她是不想兒子被人詬病，也不想自己被人瞧不起。
可是通過了這件事以后，她卻冷靜了下來。當(dāng)她知道兒子無精的時候，她又何嘗不是想到了自己，當(dāng)初的自己跟現(xiàn)在的王梅不是一樣的嗎？明明是男人的錯卻讓一個女人背負(fù)了那么久。她罵兒媳婦不能生的時候，何嘗不是在復(fù)制當(dāng)年自己婆婆對自己的惡行？
自己當(dāng)初都能回頭是岸，王梅不可以嗎？自己因為有一個孩子得到丈夫的愛，掃了全村人對她的流言蜚語，而王梅現(xiàn)在不正是當(dāng)初自己的樣子嗎？王梅是肯定愛自己的兒子的，不然她不可能把孕檢報告藏起來不讓兒子看。
站在兒子的角度來說，有個子嗣才是最重要的。兒孫繞膝才是一個人晚年正確的打開模式。如果就此離婚，不僅失去了這么好的姑娘，也失去了隱蓋兒子不育的遮羞布。那她以后在村里就抬不起頭了。兒子更是如此。她想到自己這么多年的苦楚，悲從中來。
王梅聽了婆婆跟她說出了自己隱藏在心里這么私密的秘密，驚的說不出來話。思考了再三，還是決定自己帶孩子自己過，前些日子遇到的那些事在心里是不可能磨滅的。婆婆再苦，說的再動情，也不能為自己的一生買單，買單的人永遠(yuǎn)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