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戰(zhàn)事是越來越緊,日本人的飛機已經(jīng)在這一帶上空盤旋,有時還飛得很低很低,飛機上那被老百姓稱為膏藥的太陽旗,已經(jīng)可以看清楚。鳳凰鎮(zhèn)的老百姓紛紛罵三十三師,怎么不用大炮,用飛機,用機關槍打這“破機”??衫习傩赵趺茨苤溃@三十三師的軍營里已經(jīng)亂哄哄了,有些怕死的軍官已經(jīng)躲在地下室里,沒有指揮的士兵怎么能夠還擊?老百姓不知道內幕,只盼望三十三師還擊,象上?!耙?、二八”那樣還擊,象臺兒莊那樣打幾個大仗,日本就不敢到這里來了。
鳳凰寺的拜佛的人一下多了起來。人們對軍隊失去信心,更多的人就轉向相信老天爺,相信佛祖了。來燒香拜佛的人除了本地的老百姓外,還有許多來自上海,南京,徐州一帶的難民們。
智靜參禪打坐更是專心致意了,往往誦經(jīng)連續(xù)幾個時辰,不吃不喝,還有許多勁頭。他那宏亮的聲音把亂哄哄的噪音壓了下去,善男信女們在在大雄寶殿里,感到了佛的魔力。此時不分貧窮富貴,都對著大佛磕頭,傾聽著佛的心聲,許多外鄉(xiāng)人,望著打坐誦經(jīng)的智靜那慈祥的面孔,心也飛到了仙境。
大雄寶殿跪滿了人,寺院里也擠滿了人,寺院外也站著不少人。沒有跪進正殿的人在低聲念叨,明天一定要早來,占上好位置,離佛祖近一點,離智靜大師近一些,佛祖會保佑平安的。
智靜睜開一下眼,望著黑壓壓的人群,心中激動。他念著經(jīng)文,禱告著香客們平平安安。他念經(jīng)時,不象以前那樣專心致至,偶爾會睜開眼睛,掃視著殿堂里的人們。他一個一個看著,突然發(fā)現(xiàn)那熟悉的身影,若有所思。他心里有些亂了,那慈祥的臉上露出不安,那念經(jīng)文的聲音中,也有些顫抖。
智明向前移了兩步,小聲問:“師兄,你身體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會。”
智靜知道自已有些亂了章法。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提高了不少。那振耳的念經(jīng)聲音,把本來亂哄哄的聲音又壓了下去。善男信女們聽著那莊嚴響亮動人的經(jīng)文,一下靜了下來。大殿里只回蕩著響亮地經(jīng)文聲。
智明悄悄退了出去。在人群中掃視,見到那熟悉的身影,他沉思著點了點頭。
這天晚上,天黑下來的時候,,善男信女都已離開了寺院。此刻,熱鬧的寺院又冷清下來。智明點上大雄寶殿的蠟燭,大佛在燈光下閃閃發(fā)光,栩栩如生。突然聽見一遍喊叫聲,他走出大殿,有幾百人的軍隊舉著火把站在寺院前。幾個騎馬的隨從跳下馬,站立在一邊。后邊有一匹棗紅馬奔騰而來,一衛(wèi)兵抓住韁繩,從馬上跳下一個瘦猴似的人喊著:“快請方丈。”
智明擋在門前:“施主,有何見教?!?/p>
瘦猴喊著:“為我們打坐誦經(jīng),團長前來拜佛了。快!快!”
這個時候,又從馬上下來一個矮胖的軍官。
瘦猴恭恭敬敬扶著他:“韓團長。請!”
韓團長把馬匹交給一個衛(wèi)兵 “請稟告方丈,我韓某登門拜訪?!?/p>
智靜快步迎了過來:“本僧就是方丈智靜?!?/p>
瘦猴邁了一步:“這是我們韓團長?!?/p>
智靜施禮道:“不知韓團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團長恕罪?!?/p>
韓團長哈哈一笑:“智靜大師,說笑話了。佛門弟子不敢有勞大師遠迎。請大師為我們全體官兵禱告誦經(jīng)?!?/p>
殿堂上只點了幾支小蠟燭,殿堂正中是釋迦牟尼尊位,他雙目微睜,靜靜坐在蓬花寶座上,兩邊有神情各異的十八羅漢。
智靜臉色嚴峻,雙目緊閉說:“智明,再多點蠟燭?!?/p>
韓團長大大咧咧地命令:“張副官,把備好的紅蠟點上。”
瘦猴和幾個士兵在大殿四處點上了大紅蠟燭,大殿里頓時明亮起來。
智靜莊重地給佛祖叩頭,然后在蒲苫上盤腿而坐。張副官在香火爐上點了數(shù)把檀香,又點燃幾把檀香,遞給韓團長。韓團長拿著檀香給佛祖叩頭,然后靜靜聽著。智靜的心已與佛祖相連,他那哞瑪尼叭咪哄六字真經(jīng),聲聲入耳,四處回蕩。
不到一個時辰,韓團長站了起來,從衣袋中掏出幾塊大洋當當上扔進了神案邊的香錢廂里。然后向智靜大師一鞠躬:“多謝大師,告辭了。”
智靜站了起來,望著遠去的韓團長一行。念著:“阿彌陀佛,愿佛祖保佑他們平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