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半年來,我所在的中原小城的官員們一直在忙著“創(chuàng)文”——創(chuàng)建“全國文明城市”稱號。
不知道誰出的騷主意,每到這種時候,全部吃財政飯的單位都要組織員工們戴上小紅帽,穿上定制的白短袖又或紅馬甲,按照政府分配的片區(qū),走上街頭“義務”指揮交通或者到處撿拾垃圾。
我們算是國企,也有相應的任務,但是跟身在政府機關的熟人交流得知,我們已經(jīng)很舒服了,在市中心的街道上,有高樓和人群的掩護,至少想溜號的時候不那么顯眼,冬天的時候風也不至于那么大。那些站在新建城區(qū)的寬闊大馬路上的哥們姐們兒們可遭殃受罪了,嘿嘿。
這么一比,從短袖到馬甲,混著混著我們這半年就熬過來了,平均我是一周一班,一個班次三個半小時,同班一班還有五個人,兩個守路口揮小旗,四個在路上拾垃圾。
整個過程中,垃圾沒撿多少,扶著老年人過馬路的事情從未干過,就給人指了一次路,還不小心說錯了。
而與此同時,一場地下活動卻如火如荼地發(fā)展起來了。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所在的小紅帽小組每到執(zhí)勤的時候就會聚集在某商店門口、某咖啡屋屋檐下或者干脆小飯店的戶外桌椅旁,女人們開始樂此不疲的大聊特聊,這些平時并不十分熟悉彼此的同事們因為必須共度的這段時間和自由的外部空間彼此敞開了心扉,各種家務事、小道消息和對老公孩子的吐槽是我們談話的主題。大家越聊越親近,越聊越開心,女人們開始熱衷于這一周一次的會面,這種看似無聊卻敞開心扉的交談,好像心理診所或者免費樹洞,讓大家在每次道別的時候,都感覺輕松愉快了許多。
后來我發(fā)現(xiàn),不同小組的女人們大致都是如此,利用執(zhí)勤所在的各種場合,就近聚集吐槽,其中不乏讓人咋舌的新聞或舊聞,與在單位里謹言慎行的一貫作風相悖,此時說和聽的人往往都很盡興且享受。
某某外表看似很酷炫的某富二代同事原來是個可憐的“夫管嚴”,沒朋友的原因其實是老公不讓在工作時間之外有交際活動;某某時髦漂亮的女孩子,遇到的是個超級奇葩的未來婆婆,正被收拾的痛苦無比而且婚姻即將破裂;某某老練能干的女干部,回到家里在老公面前竟然也是溫柔小貓咪一枚;某某道貌岸然的大領導,私底下竟然和自己的小姨子有過一腿。。等等。。說到這些,我們眉眼生動,表情豐富,幽默有趣,回味不已。
我們互相調侃對方在老公面前的懦弱無能或者賢惠嬌羞,互相嘲笑對方家里男孩子的調皮無賴或女孩子的扭捏作態(tài),在互相調侃和嘲笑間忘記了生活的殘酷和自己的困境。忘記了摘掉小紅帽的自己,還要整理下儀容,穿上高跟鞋,開上私家車或者騎上破電動,走入辦公樓或者回到家里,重新扮演各自的角色。
我們是如此熱愛這樣珍貴的交流機會,如此享受這樣難得的敞開胸懷,以至于聽聞這個活動可能月底就結束了,都很是失落。
大家都很清楚,在街頭開懷大笑,彼此坦誠親昵的這群女人,走到辦公室走廊里交會碰面,又會是極盡克制的點頭微笑,回到家里面對老公孩子,又會是一邊裝溫柔賢淑,一邊講知識說道理。
道貌岸然是貶義詞吧,即便如此,畢竟生活,都還要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