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司馬香

放假日，寫了兩個字，自我欣賞了一番，“貼”在墻上。是為“綠涼”。

《紅樓夢》里，日子慣是閑閑的。青春嘛，既美好、又糊涂，有的是時光可以荒廢。林姑娘的院子里，就有兩句對聯(lián)，叫做：寶鼎茶閑煙尚綠，幽窗棋罷指猶涼。意思是：寶鼎里面不煮茶了，屋子里的水氣仍是綠色；窗邊二人下過了棋，指尖仍余淡淡微涼！

真是綠？真是涼？非也，竹蔭濃郁之故！所說者，都是一個“閑”字。

中國文人素有“八雅”：琴、棋、書、畫、詩、酒、花、茶。都是“閑”情，要有極“閑”的心，從從容容，安靜美好地去擺弄，才能“自”與“他”一體，賦情感于斯物。有人以為“技藝”，有人著了“名相”，有的寄于“功利”……都不好，都刻意。

曾幾，友人來訪，問我說：妳寫書法的秘訣是？我說，“書法”我就不懂，若說毛筆字，倒可以略微說說：

中國傳統(tǒng)文人的“泛藝術”，多是一種意境，一種情懷，一種狀態(tài)。是身與心之間的關系，是心與物之間的關系，是物與自然之間的關系。

聽起來好像玄妙，其實“大道至簡”，就“自自然然”便好。無所為，無所欲，清清淡淡的。手由心起，心淡如云——方才寫得了字，畫得了畫，吟了得詩，聽得了琴。是“無”中生出的“有”，大“有”！“有”是生不出“有”來的，即便生，也小極！

所以，寫字、畫畫都是“禪”，都是“修行”。

妳要寫個甚麼字，必要先“認識”這個字吧。要先“閱讀”它，與它“交談”，要了解它的喜好、特質，悲歡、急苦。這樣，妳才知道何處應該風輕云淡，何處應該濃墨重彩；妳才能夠既呈現(xiàn)它的精神，又帶入妳的情感！妳與它之間，就一體了。

而多數(shù)時候，人總太急促。心里存著“這一寫定要顯出我的瀟灑風流絕世天賦如何如何”之念頭。是為“表現(xiàn)”，而非“表達”！這樣的字，即便“漂亮”，也少了“用心”，是無法雋永、動人的。

因而，初學者，必要慢，極慢。當明白什么是放松、放下…之后，便可以開始練習寫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