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最狂的風(fēng),和最靜的海?!櫝?br>
談及陽江,眾人口中必定提及十里銀灘。蜿蜒的海岸線,在陽光照射下海面金光閃閃,該是多么壯觀美麗的畫面。然而可惜了,我抵達(dá)的時候是陰天。
碰上清明假期,總是要為塞車付出一些代價。帶著幾套衣服在人滿為患的車站等候許久,廣播里傳來車次晚點的消息,加上天氣的燥熱,又多了一份狂躁。終于坐上車又經(jīng)受塞車不斷的獎勵,本該是三個小時的車程延長成六個小時。在搖晃的車上昏昏沉沉睡了許久,忽睡忽醒,等到下車的時候看到萬家燈火的情景才覺過掉了許多時間。
陽江這個地方,有著一股濃濃的鄉(xiāng)土氣息。街上行人稀少,我和朋友下車之后環(huán)視一周才發(fā)現(xiàn)了一家小店,走進(jìn)去要了兩份瘦肉粉,端上來沒有青菜沒有配料的一碗瘦肉河粉,零碎的瘦肉撒在河粉上面。舟車勞頓加上饑腸轆轆,沒幾下便吃完了,還覺得湯十分鮮甜。沒有太擁擠的高樓大廈,沒有豪華住宅,沒有一點點旅游景點的架勢。
再買了票去往閘坡,從閘坡客運站走出來的時候,風(fēng)大得要把人刮起來,雖是穿著長袖依舊覺得有些涼意。入住酒店的時候前臺告訴我們要打電話通知給我們房間的房東,因為這一棟公寓有許多的業(yè)主,房間是由業(yè)主來承擔(dān)的,入住需要跟業(yè)主直接對接才可以。這是我見到的一種新奇的酒店入住方式。
不久后房東來了,黑黑瘦瘦的一個男人。 講話語速有些快,用一口不是很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迅速回答我們的問題,比如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我本是奔著看海上日出來到這里,誰知房東查了一下天氣預(yù)報,十分惋惜地告知我,這兩天大概是看不到海上日出的,最近兩天陽江都可能是陰天。我不禁有些失落。
房間在十七樓。推開門看到的是居家式的房間,木色的墻壁,橘黃色的燈光。牙刷梳子水杯水壺吹風(fēng)筒都齊全,算不上精致,但十分干凈。用水壺煮水的時候發(fā)現(xiàn),水壺該是新的,看起來一點陳舊的痕跡都沒有,這讓我多了一份喜歡。地板上大概是剛打掃過,還有些潮濕,但一推開窗,呼啦啦的風(fēng)放肆了一般地灌進(jìn)來,地板沒過一會兒就干了。


坐了長時間的車十分疲憊,洗浴之后穿著短褲短袖坐在窗邊,海風(fēng)吹得窗簾不停翻飛,我起身把窗開的更大了一些。這風(fēng),吹得人心情舒暢起來。就為了這么一陣柔情似水又帶著絲絲海腥味的海風(fēng),都覺得坐了許久的車也是值得的。在這么一刻,所有的勞累都得到了慰藉。
已經(jīng)是十一點的光景,兩個人臥在床上回憶起年少輕狂的故事,感嘆時光飛逝。在感情里,多少人總是在該愛的時候沒懂得愛,錯過和失去才教會我們懂得珍惜,只是青春里,有些人離開了便不會再回頭了。故事斷斷續(xù)續(xù),眼皮也愈來愈重了些,終于沉沉睡去。
翌日醒來,頓感腰酸背痛,究其原因才覺得是床的問題。酒店的床仿佛是在彈簧上蓋了一層薄薄的被單,一睡下,明目張膽的彈簧十分?jǐn)_人,讓人一個晚上十分痛苦。清晨醒來推開窗戶,清爽的潮濕的帶著談?wù)劦暮P任兜暮oL(fēng),吹拂著人的頭發(fā)、面頰、身體的每一處的感覺,讓人精神為之一振。遠(yuǎn)處的青色的海安靜得很,在白色的建筑襯托下顯得更加寧靜和美麗。
房東向我們推薦樓下的幾米美食,看到招牌上寫著“豬腸碌”,十分新鮮的名字,頓生食欲。對于美食,我總是存在著一種獵奇的心態(tài),于是便走進(jìn)飯店點了一份豬腸碌和一碗海鮮粉。豬腸碌有點類似是米漿做的,包裹在果條里,撒上芝麻,吃起來很潤滑,芝麻也很香。陽江海鮮十分豐富,一碗海鮮面端上來,幾只鮮蝦就惹人垂涎。湯的海鮮味恰到好處,真想再喝一口。


然后沿著長長的海岸邊散步,吹著涼涼的風(fēng)。正值陽江的旅游淡季,街上的許多小店都關(guān)閉了,海上飛艇等類似的海上游玩項目都關(guān)閉了,這實在是讓人有些沮喪。我向來對海有著憧憬,總想能夠在海上沖浪感受海浪的清爽和浪花拍打在身上的感覺,眼下看來是實現(xiàn)不了。
海陵島閘波大角灣風(fēng)景名勝區(qū)


由于螺線形灣似巨大的牛角,故名“大角灣”,這片長達(dá)2.45公里的沙灘,踩在細(xì)細(xì)柔軟的沙粒上面,沙粒跟輕柔的海風(fēng)匯合在一起,讓人足以忘卻許多煩惱。
這里的人大概是愛酒的,灑落一地的酒瓶暴露了這里的人的小資生活。銅黃色酒瓶白色的酒罐子落一地,跟柵欄相映成了一幅畫,美的像油畫。海岸邊建立起來低矮的房屋,房屋的二層盡是一排白色的戶外帳篷,看起來井然有序。帳篷像一只只揚(yáng)起的風(fēng)帆,遠(yuǎn)遠(yuǎn)望去,就好似在海邊??苛艘黄L(fēng)帆,美哉。它們紛紛朝著天空揚(yáng)起尖尖的檐角,像是要親吻這片天空。許多藤椅零散地放置著,想象著坐在這張?zhí)僖紊蠒裰绾蟮年柟?,面朝大海,眼前如畫的風(fēng)景盡收眼底,風(fēng)景如畫都屬于自己,多愜意啊。



在樹林叢中高高聳立的跳樓機(jī),顏色鮮艷奪目,只是此刻沒有人來游玩,想象要是在旺季,這里一定有著瘋狂的尖叫聲,那才叫一個熱鬧呢。



慢慢踱步到沙灘邊,游客多了起來。拿著鏟沙玩具的孩童,在母親的手機(jī)拍攝下不停地從泥沙里揚(yáng)起沙來,不一會兒,父親也忍不住用手機(jī)拍下孩子的一舉一動,在這種關(guān)愛的目光里,孩子笑容燦爛。
也有許多放風(fēng)箏的孩子,迎著風(fēng)扯著線,把一只老鷹風(fēng)箏放飛到空中去,恰逢天空有了太陽,黑色的老鷹在陽光映襯下如同一只逐日的飛鳥。我晃悠在沙灘上,看到許多活潑可愛的小孩,忍不住拿起手機(jī)拍下來。有個小女孩見到我舉著手機(jī)拍她,一點也不怯生,我說:“小朋友,姐姐幫你拍個照好嗎?”她樂呵呵地點了點頭,站直了身子,舉起了剪刀手。孩童的天真無邪,總能在稍不留意的那一瞬間就落到了你的心坎里,暖暖的。
這片沙灘正是因為有了這么些可愛的小孩才多了一份色彩。那些在沙灘上奔跑的小小身影,在沙灘上歡呼的銀鈴般笑聲,埋頭認(rèn)真玩泥沙的小孩,增添了這里的熱鬧氣息,才讓人覺得這里是度假天堂。

坐在沙灘上吹了一個下午的海風(fēng),走的時候發(fā)現(xiàn)頭發(fā)被吹的無比凌亂,打結(jié)得很厲害,還因為海風(fēng)的潮濕,使得頭發(fā)都有了濕氣。遠(yuǎn)處的山總是有云霧環(huán)繞,若隱若現(xiàn),把這里襯得更多了一些層次。
下午五六點的光景,我們從沙灘離開,踱步去房東介紹的波記美食店。點了一份青菜、一個粉絲扇貝、一份墨魚餅。由于來的路上吃了冰淇淋,吃沒兩口便覺得有些飽了。墨魚餅咬起來十分有嚼勁,老板娘說是用新鮮墨魚搗成醬做成的,有些咸。扇貝粉絲以慣常的做法,只是加多了醬油顯得有些過咸了。



吃罷,由于頭發(fā)吹了海風(fēng)十分難受的原因,我們又走回了最初路上瞥見的美發(fā)沙龍店,誰知走到的時候發(fā)現(xiàn)店沒有開。詢問房東過后,又折回來吃飯的附近找到一條街的發(fā)廊店。房東對于閘坡的熟識能力確實讓我們不得不佩服,但凡我們問及哪里,他都可以清楚地告訴我們,清楚到在哪一條巷子口拐進(jìn)去。還會告訴我們要先詢問過價格之后才進(jìn)發(fā)廊。
這里的發(fā)廊店面很小,價格低廉。在洗發(fā)妹揉揉洗洗再吹干之后整個人瞬間覺得清爽許多。再走到街上人也歡喜起來,循著來時的路走回到那片沙灘。夜晚的沙灘邊,風(fēng)更輕柔些,廣場上有許多小販在地上擺上幾圈閃著光亮的小玩意,十塊錢五十個圈。不禁想起來在廈門的沙灘,也有這樣的游戲,那時候有個老人見我丟完圈還一直盯著閃閃發(fā)亮的小公仔不走便答應(yīng)再讓我玩多一會,只是最后我還是沒有套中任何一只小公仔,蹲下來摸著一只發(fā)藍(lán)色光的海豚戀戀不舍,他便爽朗地說,“小姑娘,這么喜歡這只海豚就送你咯?!蹦菚r候我還是像極了孩子,要到了想要的糖果一般的欣喜若狂,然后開始滔滔不絕跟那個老人聊起來。
而如今,再看到這樣的場景,我卻是悄然走過了。在沙灘邊買了兩個椰子,椰汁清涼而甘甜,吸一口椰汁再配上這柔情的海風(fēng),簡直不能再美好。夜晚的沙灘,人更少了些,有一家子,男女老少,買了許多煙花,在沙灘上嬉鬧起來,煙花轉(zhuǎn)瞬即逝,卻讓人記住了因煙花美麗而歡呼雀躍的笑聲,一聲聲回蕩在耳邊。


海,變得更安靜了。浪花一層層漫上來,然后再緩緩?fù)讼拢瑴厝岬萌缤猴L(fēng)拂柳。我坐在海邊,放空腦袋,靜靜地聽著這海浪聲,“嘩”上來了,“嘩”,再退下去。天色暗了,看不太清海的遠(yuǎn)處,仿佛“茫茫東海波連天”。嗯,海天連到一起了呢。這個時候,不說話,只需要安靜聆聽,便覺得可以放下一切煩惱,心胸開闊起來,大自然簡直是個心理學(xué)家,可以讓人在煩躁之下心情安寧起來。
我想起來《平凡之路》里的一句歌詞——
我曾經(jīng)跨過山河大海
也穿過人山人海
我曾經(jīng)擁有著的一切
轉(zhuǎn)眼都飄散如煙
我曾經(jīng)失落 失望
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見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人生尋尋覓覓,終其目標(biāo)不過是為了過上平凡的柴米油鹽生活,在平淡中品味出生活的美。
夜深了,風(fēng)也更大了,涼意開始蔓延,我們起身離開,回到酒店聽音樂看書。洗澡的時候從衣服上抖落下來許多沙粒,衣服上有了濃郁的海腥味,為此我和朋友開玩笑說,“看,我們都是海的女兒呢。”
說到海的女兒,最初是來源于《冰心傳》。謝婉瑩年幼時候便常常跟著父親坐船穿越太平洋,后來她出國留學(xué)、去別的國家旅行,也多是坐船。在輪船上她認(rèn)識了后來的丈夫吳文藻,在輪船上她與人談文化聊理想,她總在字里行間感嘆自己是海的女兒,為大海的遼闊和深沉而吸引而著迷?;蛟S我對于海的概念,最初也是來自于冰心筆下的那片時而洶涌時而溫柔的海吧。
馬尾島
翌日清晨醒來梳妝打扮完已是九點多的光景,走出去想要尋一家小店吃早餐,走了許久都沒有見到開門的店,最后是在路邊的推車吃了一份淋滿醬油的腸粉,忽就又懷念起來家鄉(xiāng)那種別有味道的腸粉,好似吃過許多地方的腸粉,依舊沒有一種味道可以勝過家鄉(xiāng)的腸粉。四周寂靜,街上行人依舊少得很,老板娘告訴我們要去馬尾島要乘坐三輪車才可以到達(dá),大約十五到二十分鐘。
來了一輛三輪車,談?wù)撘环髱煾挡豢显俳祪r我們便也妥協(xié)了。師傅是個戴著眼鏡的黑黑瘦瘦的男人,跟房東有些相似。是不是當(dāng)?shù)厝艘驗榇盗颂嗪oL(fēng)和曬了太多陽光而變得皮膚黝黑?車開得有些快,但路上幾乎沒有什么車輛和行人,我穿著短袖,迎面而來的風(fēng)吹得我有些直哆嗦。車子拐個彎,離海更近了些,愈來愈重的海腥味撲面而來。沿路看到海上??苛嗽S多船只,船只顏色已經(jīng)褪色了許多,岸邊也有許多破舊的船只擱淺。
到了馬尾島的時候,竟是一個看似十分荒涼的地方。師傅告訴我們要翻過山才可以看到海。遠(yuǎn)眺海邊,數(shù)不清的船只被一層薄霧籠罩著,看起來像隔著一層紗一般的霧。許多巨大的礁石錯落有致地堆砌在海邊,在清澈的海水映襯下,多了一份剛?cè)嶂馈4┻^一片小樹林來到寬闊的海邊,沙子踩起來比大角灣的要舒服得多,海水似乎也更清澈了些,足以清晰看到水里的泥沙。沙灘邊有對情侶,拿著小桶在挖沙子,嬉笑打鬧,其樂融融,在灰藍(lán)色的海面襯托下,畫面十分安寧。



整片海溫馴得很,風(fēng)也小了,輕柔地翻著浪花。不一會兒下起了小雨,但沒一陣子就停了,又恢復(fù)了平靜。我喜歡獨自走在海邊,感受這片海的溫柔靦腆,輕柔的風(fēng)一吹,整個人都要沉醉了。
念及歸去的時間,我們只好匆匆離開了?;氐骄频晔帐靶欣钊缓笸朔?,房東交代我們將鑰匙放在桌子上關(guān)門就好,我給他發(fā)微信說明情況,他立馬將押金轉(zhuǎn)給我,不禁讓我們驚嘆房東怎么可以這么信任我們。這年頭,對于來住的房客如此信任的房東我還是第一次見,不禁又對他多了些好感。

這一次來陽江,沒有見到大角灣陽光下的十里銀灘,沒有見到馬尾島落日美景,但記住的是,那柔情的海風(fēng)。事后有人笑話我為了看海這般折騰,我想起來許巍的新歌——
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yuǎn)方的田野
你赤手空拳來到人世間,為找到那片海不顧一切
生活里難得一回為了某件事不顧一切,就算多么疲憊,最后在看到那片海的時候,心得到了愉悅,那一切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