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哥相貌堂堂,八十年代中專生,正兒八經(jīng)的國企員工,娶了個瘋女,過了這一輩子。
強哥的媳婦,姓陳,父母也都是城市工人,原本挺門當戶對,還是強哥的小姨和她媳婦的舅舅,汪市長做的媒。
他小姨和汪市長是中學老同學,他小姨當初成績不錯,老高中生,考大學因為政審沒過關(guān),回了鄉(xiāng)當了代課老師。
原本一輩子困在鄉(xiāng)下,不想后來嫁了小姨夫,正經(jīng)城市工作,隨進了城,后來就在城里學校當了老師。
一次無意中又和老同學遇見了,兩家有了來往,汪市長倒沒有門戶之見,于是來往甚密。
一來二去,來來往往之中,這汪市長對強哥青眼有加,要將他外甥女嫁給強哥。
強哥之前相了幾次親,總也相不好。遇到汪市長的外甥女,安安靜靜地,特別乖巧,上桌沒吃幾口飯,就早早下了桌,等在一邊給大人盛飯。
啊呀呀,這可是城里!
啊呀呀,這可是汪市長的親外甥女!
強哥對這姓陳的女子有了別樣的情愫,后來兩人順利結(jié)了婚。
婚后,也過了幾天安靜日子,只是他的老婆總愛往家跑,總愛住娘家,偶爾回家,還帶著些白色藥瓶,瓶子上也沒個標簽,強哥也沒多想。
有了孩子,就好了,強哥心想。
懷孕了,果然他的老婆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身邊,娘家也不回了,班也不上了,只安心待產(chǎn)。
可是有幾次突然抽搐,口吐涎沫,過去一陣也就好了,強哥心想,懷孩子果然不易。
強哥要上班,還是把夫人送回了娘家,強哥每每休息時就去看她。
不想這夫人似乎情緒不對,總是沉悶,問話也不語,有時生起氣了,還愛離家出走,需得人將她尋回。更甚時,會跑到大街上脫了衣服裸奔。
一家人膽顫心驚,一天天熬到孩子出生。
生個瘦瘦的男嬰,倒也健康,強哥心喜之余,卻也無奈發(fā)現(xiàn),他的夫人的的確確精神有問題。
原本按時吃藥,人只顯得反應遲鈍,也能勉強正常,懷孕后,停了藥,這病情就一下子失控了,再加上生產(chǎn)的痛楚,更一層的刺激,強哥的夫人徹底瘋癲了。
只是,這孩子怎么辦?這襁褓中的嬰兒,強哥的心頭肉可怎么辦?瘋女瘋瘋傻傻,哪里能照顧得了孩子,喂得了奶?!
強哥忍著悲痛,接來他的老父母,此時都已七十多歲,把孩子抱在懷里,他的老母親用奶瓶一點點的給孩子喂了奶。
看這瘋病,估計不是懷孩子引起的,怕不是結(jié)婚前很早就有的吧?
小姨上了門去,親自捉了強哥的老岳母老岳父,又在下班路上堵上了汪市長,要他們給個交代。
強哥的老岳母,說強哥的老婆在少女時代,被一只黃鼠狼驚了魂,從此落下了病根,只是按時吃藥,也還好的,只是懷孕后停了藥,這瘋病就厲害了。
小姨發(fā)了狠,對著汪市長要個交代。
“我這健健康康的侄兒,有正經(jīng)的學歷和工作,他還喊你一聲叔叔,你緣何要害他?!”
這汪市長只是沉默!
莫了,嘆口氣,說,不行就離婚吧。
小姨氣狠了,強哥自小養(yǎng)在小姨身邊,看得跟自己的孩子一樣。
離,離,離!
強哥卻不愿意了,孩子母親雖是瘋癲,但他好歹有個母親,這離了,孩子怕就是沒母親了。
強哥把媳婦托給老岳父岳母照顧,自己帶著孩子,一把屎一把尿的既當了爹又當了媽。周末清閑點,時不時的把瘋媳婦接回家,她雖神智不清,倒也不傷孩子,一家人也似乎團圓了。
安穩(wěn)幾年,九幾年國企改革,強哥下了崗,要出外謀生,把幾歲的孩子丟給了爺爺奶奶,自己去了南方。
每每過年回家,接了媳婦回來,洗洗干凈,監(jiān)督她吃藥,仿佛精神好點。強哥對她總是很有耐心,因為不論瘋不瘋癲,她都是他的老婆。
就這樣,一晃眼,就過了小二十年,強哥也從一個風度翩翩的青年人,變成現(xiàn)在兩鬢斑白的中年,孩子即將去上大學,他將帶著他的瘋媳婦,還要恩恩愛愛的過下去。
都說五十知天命,有時看強哥的媳婦乖巧的跟在強哥后面,強哥讓她干啥她干啥,不喊她時她就在房間里坐著,安安靜靜的。
家里老人偏癱,只看著強哥,強哥一伺候就伺候了四年,換做別家媳婦估計吵翻了天,但偏強哥媳婦不懂,懵懵懂懂的,一切都是強哥做主。
所以有時都說,有的健康的媳婦家里還不一定有這樣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