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回到老房子,看了看大門角落里的竹車子……
老房子里的月季花依然開的嬌艷,只是滿地的荒草徒生悲涼,記憶里的紅門也褪了顏色…那銹跡斑斑的鐵鎖記錄著時間的流逝,陪著老房子的一草一木,陪著角落里的竹車子……
聽母親說,小時候的我甚是淘氣,小小的年紀(jì)只認(rèn)可自己的道理,稍有不如意便是撇嘴就哭。后來聽外祖母提起,三個孩子中屬我最有小脾氣,挨打最多的偏偏是我這個女孩子。小時候的自己惹禍后肆無忌憚的跑在老房子前的水泥路,邊跑邊對跟在身后的外祖母認(rèn)錯,那時候的我學(xué)會了走路,跑也跑得穩(wěn)健,竟會暗暗嘲笑外祖母追不到我,多年后回想起,那時的自己未免太可笑,其實外祖母永遠(yuǎn)在自己身后是怕她的外孫女跑太快跌倒,她的落后,是一種愛的保護(hù)。
我推著竹車子,聽著吱呀吱呀的聲音,似乎是又回到了記憶里的酷夏……
老房子不遠(yuǎn)處的十字路口有一家小商鋪,每到夏天就會有我喜歡吃的冰淇淋,我喜歡坐在竹車子的前面,一仰頭就能看到外祖母,外祖母推著竹車子,臉上永遠(yuǎn)是慈祥的笑容。慢慢地我長大了,再也不能坐竹車子了,可還是喜歡吃冰淇淋,依舊是黃昏的時候,我推著竹車子,兩個弟弟相對而坐,外祖母則跟在我身后……路上的其他爺爺奶奶們都說外祖母幸福,有三個孩子天天陪在身邊,外祖母會笑著說孩子多了煩心。外祖母臉上的笑容許是叫做幸福。
漸漸的我長大了,竹車子吱呀吱呀的聲音亦是在記憶里漸行漸遠(yuǎn),昔日里依偎在外祖母身旁的三個孩子也遠(yuǎn)去,竹車子上逐漸布滿了灰塵……
也是一個如火的夏,我看到外祖母在清洗竹車子,聽外祖父說才知道外祖母在不遠(yuǎn)處的服裝廠找了一個小工作,要用竹車子運(yùn)送每天需要修剪的衣服,那時候外祖父每月都有退休工資,我埋怨外祖母做零活沒有必要,便央求母親勸說外祖母,祖母說積少成多,等我們?nèi)齻€考上大學(xué)她要用她努力攢的錢送我們一個大紅包……祖母很執(zhí)拗,于是那條小路每天都有祖母推著竹車子的身影,一如小時候祖母推著我一樣。后來外祖母食言了,她沒有等到我考上大學(xué)。
外祖母離開的那天,似乎是心靈感應(yīng),凌晨四點我便有些不安,九點多聽到家里的消息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外祖母只是嚴(yán)重了而已,然而踏進(jìn)家門那一刻,外祖母平靜的躺在床上,打破了我所有的自欺欺人,外祖母離開了,記憶里吱呀吱呀竹車子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從那以后,門前的那條小路,再也沒有吱呀吱呀的聲音;從那以后,再也沒有一個推著竹車子的人身影被夕陽拉長……
很想念外祖母,我卻不敢回到老房子,似乎是害怕面對現(xiàn)實的殘酷,害怕從記憶里的抽離,害怕面對物是人非的凄涼……
時隔五年,再回到老房子,院子里雜草叢生,外祖父種的月季花依然嬌艷,角落里的竹車子獨自守候著記憶里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