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比我大十二歲。就像《紅樓夢》里的王熙鳳,聰明至極,能看明白一些字,自己卻寫不出來。
經(jīng)常能聽到這句話:沒文化,真可怕。我姐就是吃了這個虧。小學(xué)讀到三年級時不肯去讀書,要去放羊。父母拗不過她,就隨她去吧。這也造就了在我看來最為悲苦的一生。
回想小的時候,也不過六七歲左右的樣子,她也就十八九歲。她在村上的水泥廠里干活,哪里有十八九歲的姑娘的青春蓬勃,整天灰不溜秋的。她一直都是短發(fā),一直都是,即使到現(xiàn)在也是。從沒見過她買過化妝品,沒有口紅、沒有眉筆、沒有“包治百病”的包,沒有青春飄逸的長裙。
明明那時候,她有不少的朋友都是些愛美的姑娘。她帶我去朋友家,朋友讓我背首詩,背完就把她的一只口紅送給我。我拿到了那只口紅。拿到口紅的我興奮不已,走出大門是都是跳躍著的。而她一直像個男孩子......
小時候跟她去廠區(qū)干活。她負責(zé)運送水泥,那滿滿一車的水泥,要她推過去搬至發(fā)貨的倉庫。在車間里要全身武裝,穿上灰灰的大褂,帶上厚厚的紗布口罩,套上用的時間很久的帶著破洞的手套。只露出兩只眼睛,每每下班只能用“灰頭土臉”四個字形容她。
她工廠里的大鍋菜海帶湯的味道還能回味出來。她上班的時候用飯盒帶上一點米,到了廠里清洗下米,放進大大的蒸屜里。那時候家里多是稀飯配上饅頭,配上一點黑絲的榨菜絲,連個像樣的菜都沒有。這米飯在我的記憶深處便是美味,這海帶湯在我的記憶深處便是珍饈。
當(dāng)然也被她打過。那是去同學(xué)家里玩,玩的開心,不肯回家,她來找我時,我還躲了起來。最后被她拽回了家。回到家里讓我趴在凳子上,用拖鞋毒打了我一頓。從那以后再也不會她叫我回家,我千方百計躲起來了。
她勤勞能干、不愛打扮,周邊說親的人也不少。可是直到二十八歲她才出嫁。她一直說是舍不得爸媽的辛苦。小哥高中畢業(yè)之前沒干過什么農(nóng)活,家里的農(nóng)活基本都是爸媽、大哥和她一起做。直到現(xiàn)在她還會笑話我,有次跟她們一起下地撒化肥,去的時候信誓旦旦,到了地里才干了兩下便撂挑子了。
后來經(jīng)人介紹,認識了鄰村的姐夫。姐夫家父親過世的早,上面有個姐姐、有個哥哥。在農(nóng)村家家戶戶都是兩層小樓的時候,他家還是家徒四壁的一層半。
這多年過去家里條件比以前有所好轉(zhuǎn),但仍比不上同齡人。我有時會問老媽,她為什么會同意這門親事?老媽就回了一句:“她喝了人家的水”。
我到現(xiàn)在都沒明白,相親的時候喝了人家的水便得嫁給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