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賠禮道歉首推吃飯,罷了,損失幾兩銀子,全當破財免災吧。
李小婉和老師們忙著上課趕教學進度,還要迎接上級各種五花八門的檢查,整天忙得腳不著屋子底。這天恰逢周五課外活動時間,總算可以喘口氣了,李小婉開始組局。
“岳老師今晚沒事吧,課上沒少請教你,今晚我請客,略表謝意!”
“肖主任,你學生德育工作經(jīng)驗豐富,我經(jīng)驗少,性子急,以后多賜教……”
剩下的那幾個年輕老師,不等李小婉開口,露出了吃貨的面相,都急著表態(tài):
“別的事沒空,就是吃飯有空!”
“飯好做,客難請??!這個面子我成全!”
“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
公冶浩貌似在專心致志練毛筆字,當他聽到李小婉組局時,心中有些凌亂,他想這丫又搞什么鬼,最近春風得意啊,啍!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辦公室各路大神李小婉都下通知了,她故意遲遲不鳥公冶浩。
公冶浩等了好久也沒見李小婉招呼自己,他臉有些微微發(fā)燙,手中的筆桿開始發(fā)顫不聽話,回鋒收筆時一不溜神,手中的筆不由自主停頓了一下,潔白的宣紙上,一片污漬赫然飄著,猶如一個黑心小惡魔露著一副猙獰面孔在譏笑公冶浩。
罷了罷了,氣得公冶浩把筆扔在桌面上。同學飯莊開業(yè)向他求字,最近心亂如麻寫了三兩天,總也寫不好,眼看著就要開業(yè)了,他心急如焚,越急寫得越不合心意。
最后一節(jié)課,辦公室里只剩下李小婉和公冶浩。
李小婉沒有躲。
她擁手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窩,嘴里暗暗祈禱:“上帝保佑!”深呼一口氣,鼓起勇氣,踩著小碎步裊裊娜娜地移到公冶浩辦公桌前。
公冶治用余光感覺到李小婉正向自己飄來,他頭也不抬,故作鎮(zhèn)靜地揮毫潑墨,但握筆的手明顯有些發(fā)抖。
“大書法家練字呢!”李小婉硬著頭皮,率先打破沉默。
“嗯!”他板著臉,從喉腔里懶懶地擠出一個音,像只小蚊子。
李小婉從這個冰冷的字中嗅出了公冶浩的怨氣。唉,都怪自己當時一吐為快,忘了顧及公冶浩的顏面。其實李小婉真不是為了抬高自己口無遮攔當著上級領導揭他老底的,誰讓他太囂張狂妄自我感覺良好,非得點名要自己評的,搬石頭砸自己腳了吧!
李小婉要不實事求是地評,他還真不知自己幾斤幾兩呢。
當然了事情的發(fā)展讓公冶浩真正明白了什么叫自取其辱。
“評課的事真對不起,我沒料想事情會發(fā)展到那種地步,給你造成了那么大的負面影響,真的非常抱歉,今晚我特意設場就當給你賠罪了,你君子有大量,別和我一般見識……”
李小婉搜腸刮肚想著措辭,如何給公冶浩一個合理的解釋,讓他感受到自己的真誠,給她一次彌補的機會。
公冶浩聽了無動于衷,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沉浸在他的書法練習中。
他寫完一張宣紙正欲放下毛筆時,李小婉趕緊殷勤地接過毛筆,在桌面上的一個廣口盤里輕輕地涮筆,聲音甜膩夸起了公冶浩的字:“這字寫得飄若浮云,矯如驚龍,像公冶老師一樣瀟灑飄逸……”
李小婉自己聽了都覺得膩歪臉紅,見公冶浩仍陰云密布毫無反應,便停頓了一下。
“編,繼續(xù)編啊,評課時伶牙俐齒,沒見你打草稿啊!”公冶浩依舊陰著臉,不咸不淡地說著風涼話。
公冶浩是明白人,自己確實逃懶上了回頭課,被李小婉當著縣教研室領導不留情面地揭了短,可他也是為了讓聯(lián)合中學在視導中評個高分,他知李小婉評課不是故意踩他,只是針對那節(jié)回頭課,提出了自己的合理見解。無竟中被縣教研室的領導把這事樹了典型。
他見李小婉確實是真誠道歉,那可憐無助的樣子即讓人憐惜又可氣,他從心底里己原諒了她,但嘴上決不輕饒。
“李老師,你舌頭可真夠毒的,我竟被你的溫柔表面迷惑了,現(xiàn)在算是領教了,高手啊,佩服??!隱藏這么深,你對張峰難道也這么尖酸刻薄,小心他甩了你!”
“甩了有你接手,李老師才不怕呢?”女教師盧琳一腳跨進了辦公室,聽到他倆對話趕緊接茬,把李小婉從困境中拯救了出來。
“姐兔子不吃窩邊草!”李小婉白了公冶浩一眼,機智地答道。
“窩邊就有草,何必舍近求遠滿山跑,一只傻兔子!”公冶浩一句話嗆得李小婉面紅耳赤。
“去,還是不去,一個字痛快點!”李小婉軟硬兼施,見有了幫腔的女同事,臉變得比猴子都快,瞬間變得嚴厲起來。
“李小婉啊,你就是給我吃云南白藥也彌補不了這事對我的傷害,但我不去更虧,唉,算了吧,好男不和女斗,不吃白不吃!”
給個臺階就下吧,何況李小婉也沒做錯什么。幾句玩笑,消除了公冶浩對李小婉的不滿,他不是諱疾忌醫(yī)的人,他知道沒有批評就沒有提升,隔靴撓癢只會原地踏步走,評課不是互捧臭腳,對于李小婉的批評也好,建議也罷,他心服口服,通過這件事他竟然心底對她增加了幾分敬畏。
晚上的飯局,老師們放下了一周繁重的工作,開心地交流著。明星八卦,老公,老婆,男友,女友,孩子,車子,房子,票子……
“李老師,你們貸款的事處理的怎樣了,聽說你要起訴銀行代簽!”老師們正交談甚歡,公冶浩突然拋出一句話,一桌子人瞬間驚呆了,安靜了,大家都把責怪不滿的目光投向公冶浩。
這個公冶浩,哪把壺不開提哪把壺,大家正嗨皮,你冷不防扔個小炸彈,你這不是揭李小婉剛要愈合的傷疤嗎,盧琳恰巧和公冶浩挨著,她把穿了高跟鞋的腳毫不猶豫地踩在了公冶浩的腳面子上。疼得公冶浩一呲牙,還好,他忍住了沒叫出聲來。
總有一些人打著善良的外衣提醒人家忘記的傷痛,吃著喝著李小婉,揭人家傷疤,你這不是往人家傷口上撒鹽嗎!
“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盧琳直朝他翻白眼。
公冶浩知道李小婉參與了貸款的事,他是真關(guān)心李小婉的處境才直面詢問下的,他不明白盧琳為什么不讓他提。
吃人家嘴短,這個盧琳純吃貨一枚!
躲避就能解決問題嗎?貸款擔保這事己是聯(lián)合中學公開的秘密,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只是作為教師這個特殊的職業(yè),視野拘泥于三尺講臺,法律意識淡薄,才不小心被繞了進去。
李小婉相信公冶浩提這事出于真正的關(guān)心。最近忙著適應新的工作環(huán)境,忙起來反而把關(guān)于貨款的不愉快忘記了。
初二級部的老師們參與的少,了解的少,真正的細節(jié)進展老師們也都不清楚。他們出于關(guān)心好奇,想知道事情的進展,給李小婉出謀劃策。
“李老師,聽說擔保書你沒簽字,這個責你可以拒擔啊!”盧琳一副熱心的樣子。
“代簽免責,銀行細則張峰應該比你更清楚,他難道沒給你通融活絡!”公冶浩追問。
提起代簽的事,想起閨蜜林佳,李小婉心口霍霍地疼,多年牢不可摧的友情竟敗給了血淋淋的現(xiàn)實。
如果林佳念及姐妹情,一些事坦白不隱滿李小婉,李小婉想想也就算了,畢竟當初代簽時她是同意的。但林佳那些利益熏心唯利是圖的話,如刀子一樣己深深扎在她心窩上,讓她想起來就心痛,她想忍了,如今聽公冶浩一番話,她又覺得忍無可忍,明明可以扳回一局,她不仁,難道我也要堅守義?
“李老師,我表哥剛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有空給你咨詢下,如果替你受理這場官司我打包票,免費!”公冶浩慷慨援助。
“你不愿出面的話,可以寫份委托書,到現(xiàn)在還婦人之心,現(xiàn)在你們墊付的只是一部分利息錢,老鼠拉木锨大頭在后面呢,千把萬本金等著你們償還!”
李小婉仍然猶豫不決,沒有接受公冶浩的建議。因為那天當她向張峰提起起訴林佳時,張峰嘴上雖說支持她,但她從張峰眼里捕捉到了一絲不悅……
張峰肯定有什么事瞞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