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頭壞了，一直滴水。

我擰了半天沒擰好，發(fā)消息給她。

她來了，看了一眼，兩分鐘就弄好了。

我說“你怎么什么都會”，她說“是你什么都不會”。

廚房水龍頭一直滴答，夜里聽得心煩。

我試著擰了擰，越擰漏得越兇。拍張照發(fā)她：“水龍頭壞了。”

她回：“別動，我明天來?！?/p>

“現(xiàn)在不能修嗎？滴得睡不著。”

沒等多久，門鈴響了。

她穿著睡衣，外面套件外套，手里拎著小工具箱。

“你真來了?！?/p>

“你不是睡不著嗎。”

她進(jìn)廚房，低頭看一眼水龍頭，又彎腰檢查下水管。

扳手?jǐn)Q兩下，纏上生料帶，再擰緊。前后不到兩分鐘。

開關(guān)試了兩次，不滴了。

“好了？”

“嗯?！?/p>

“你怎么什么都會?！?/p>

“是你什么都不會?！?/p>

她擦干凈手，把工具收回去。

“這工具箱什么時候買的？”

“一直都有?！?/p>

“我怎么沒見過。”

“你又不用?！?/p>

“下次別自己擰，越擰越壞。你看螺帽都花了?！?/p>

我湊過去一看，果然。

“我走了?！?/p>

“喝口水再走?！?/p>

“不用。”

“開車小心。”

“走過來的。”

我送她到門口。

“明天換個新的，這個老了。”

“還能用。”

“用不久，換了省心?！?/p>

“你幫我換？”

“不然呢，你自己會？”

“不會?！?/p>

門關(guān)上。廚房一下子安靜，只剩冰箱輕微的嗡鳴。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很清晰：

她會燉湯，會做飯，會修水龍頭，會換燈泡，會挑菜，會記得我所有記不住的事。

我只會寫稿，和等。

第二天她送湯來，順帶拎了個新水龍頭。

“吃完飯換。”

“你還真買了。”

“昨天說了?！?/p>

吃完飯她拆舊龍頭，我在旁邊遞工具。

“別動?！?/p>

我立刻收手。

她比對尺寸，安裝，纏帶，擰緊。開水一試，水流順暢，一點不滴。

“謝謝?！?/p>

“謝什么?！?/p>

“謝你過來。”

她沒說話，默默收拾工具箱。

走的時候，她在門口回頭：“下次再壞了叫我?！?/p>

“好?！?/p>

“別自己擰?！?/p>

“不擰了?！?/p>

“你每次都這么說，每次都手癢?！?/p>

“這次真不擰。”

門關(guān)上，新水龍頭锃亮，開關(guān)順手。

工具箱她留在我這兒，說萬一再壞方便用。

我打開看了一眼，扳手、螺絲刀、生料帶、卷尺，擺得整整齊齊。

她什么都會，我什么都不會。

但她從來沒嫌過我。

只是來，修好，走。

下次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