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凄凄,芳草綿綿,溫柔的雨,從頭頂姍姍落下。
“ 哎呀小姐真是不巧,奴婢沒有帶傘可怎么好,您身子弱可不能被淋濕了啊?!鄙砼缘男∪~頗是煩惱地盯著頭頂匆匆而下的雨滴:“咱們離府上還是有段距離的呢,都怪我,思慮不周,竟是沒有想到這白日青天也會落雨!”?
小葉一向心細(xì),可這雨來的突然,卻是讓人猝不及防。
“無妨,我們先去旁邊的茶館避一避,觀觀著雨景也是極好的,你扶我去那旁等雨吧。”
小葉趕緊起身,將包中的一件披風(fēng)幫我蓋上,末了,又緊緊地扎緊了披風(fēng)的繩子,生怕我感染了風(fēng)寒,眼睛里是滿滿的擔(dān)心。我一笑,拉緊了她的手,輕輕開口: “走吧,一會兒怕是人多了,連茶館也是擁擠。”
我正欲移步,一把傘及時地遮蓋在頭頂上,竟使得半分雨滴都沒落下。
“小姐,請留步?!?/p>
我驚訝于來人,回頭有些好奇地看著并不面熟的公子。
他只是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幾分溫柔:“剛剛無意中聽到姑娘的對話,蘇某的府上離得很近,又是男兒體魄,受些雨總是沒些大礙。反而是姑娘,出府應(yīng)是有些時間了,若在此繼續(xù)躲雨,感染了風(fēng)寒總是不好,還惹得老爺擔(dān)心?!?/p>
“這把傘,姑娘就收下吧?!?/p>
“這......我與公子素不相識,收下傘總是不好,公子也需要避雨,還是留作己用吧,這份好意,先是謝過了?!?/p>
我一向不與男子接觸,今日逢他,倒是另番心境,只是這位公子也有需要,還是不便作擾了。
“何為不相識?何為已相識?我與姑娘今日一見便是相遇,怎得這點小事還需推辭?先人曾說君子應(yīng)日行一善,今日一善,還望姑娘能得以成全?!?/p>
他謙謙地將傘遞過來,倒是有幾分急切的將傘塞在了小葉手里:“若能幫到姑娘自是最好,若姑娘執(zhí)意不收,便可遞給其他需要傘的人家,蘇某,先行失陪了?!庇朴拼蛄苛宋乙谎?,便轉(zhuǎn)身辭行,在拐角處,卻還特意回頭,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淡淡一笑。
那一笑,仿若曇花盛開的美艷,仿佛一輪明月,忽近忽遠(yuǎn)。
我竟感到面上一燙。
回到府中,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那一抹笑,手里更是不住地摩擦傘把。
02
心中的波瀾止于三日后父親的一次約談,他一邊下棋一邊說:“你這棋藝最近怎么退步了不少,可是最近心神不寧的緣故?”
?
我心中驚慌,卻一聲不發(fā),偷偷打量父親的神情。
?
父親沉重地嘆了一口氣:“也是,你應(yīng)該也聽到外面那些傳聞了,如今你正是婚配的年齡,有人來府上提親,按照你的性子,怕是也心動了一些,只是那些人不知根不知底的,將你交給他們其中任何一人,我都是放心不下?!?/p>
?
我只感覺心跳加急,有人來府中提親,有沒有可能,是那位含笑的蘇公子?小心地平復(fù)自己的心境,鮮有期待地開口:“敢問父親,是哪一位公子來府中提親?”
?
父親驚訝地看著我,像是不相信我居然會好奇這件事,面上欲要問些什么,卻最終止于唇齒之間:“是皇上親信的公子,劉公子。”
?
一時間,我竟感覺到一陣涼意涌來,向來淡然的眼眸中也有些情緒,只感覺這個消息比我所遇上的任何一場風(fēng)寒都令我寒冷。
來提親的是劉公子,而不是蘇公子。
名為心痛的感覺襲來,雖不傷害我分毫,卻讓我遍體鱗傷。
?
我病了,是心病。
整日郁郁寡歡,只管撫摸那把傘,消沉度日。
劉公子的后臺是當(dāng)今圣上,我又沒有婚約在身,父親難以推辭,眼下回應(yīng)的日子漸漸臨近。此生,我怕是真的要托付給連面上都沒見過的他人了。心中大悲,竟開始后悔那一別,自己為何不叫住他,當(dāng)面道謝,當(dāng)面留下那份一眼便根深蒂固的情意呢。
如今,我既不知道他的府邸,也不知他的身份,區(qū)區(qū)蘇姓,我一介女子,又向何人找尋呢。
03
婚約定下,我即將要出嫁。
整個府中熱鬧萬分,擺駕的宴席更是當(dāng)街一條,唯我一人心中悲愴。
罷了,今生無緣,遇見既是緣分,也是終了。日后,我便是劉夫人了,理應(yīng)遵守七出之規(guī),不給父親蒙羞,至于蘇公子,若日后有緣再見,已經(jīng)是貪婪至極了。
出嫁之日,父親家的楊柳樹那般搖曳,像是在挽留我的樣子。
我只得細(xì)細(xì)地?fù)崦恳黄瑮盍~,帶上那把傘,輕輕地對著楊柳樹說:“自我出生,你便被栽培至此,如今,我將要嫁給他家,我的相思,便托你來傳遞了。”
含著淚,我走上嫁車。
我真的不懂,區(qū)區(qū)一抹笑,為何如此簡單地擾亂我的心房,但這份心意,永遠(yuǎn)不會有回應(yīng)了。
嫁車悠悠地走著,我平時第一次迫切地希望時光流逝得快一點,待我到劉府便會滿頭白發(fā),就會被馬上休妻,一切的一切,我可以在一天天溫柔的雨夜慢慢等候。
可時光從不由我掌管,很快,便是掀開蓋頭的時候,我屏住呼吸,等到蓋頭掀起,再喝下交杯酒,我便是劉家的夫人了。
04
不自覺地再一次地摸上傘把,卻感覺到有一雙手輕輕地覆了上來。
“我本還擔(dān)憂娶你入府唐突了姑娘,如今看來,蘇某的情意竟是沒有白白錯付,蘇某定會好好地待姑娘,生死不離?!?/p>
日思夜想的聲音響起,我猛地不顧禮節(jié)地掀開蓋頭,入目的便是那個令我輾轉(zhuǎn)反側(cè)的蘇公子。
? ?
“你.......戲弄我的滋味如何?”我怒目而視,眼淚不爭氣地掉了出來。
蘇公子,便是那個第一天便來提親的劉公子,又為何現(xiàn)在才告訴我?
“是為夫的錯,蘇某此名只是出門時恐怕惹出是非的化名,畢竟父親與皇上交好,自然也是叫我謹(jǐn)慎些好?!?/p>
? ? ?
他悠悠地抬起頭,一雙眼睛似藏了萬千情意,連嘴角都是令人淪陷的甜意,絲毫不加掩飾地看著我:“我若是得知,那日我匆匆邂逅的姑娘,在今后見不到的日子思念竟是如此漫長,我又為何隱藏自己的身份?”
? ?
他緩緩低頭,輕吻了我握著傘的手。
“我若是得知,你正才適婚,當(dāng)日我就該拿上我的玉佩,向你的父親求親,又何必讓你如此胡思亂想,都是為夫的錯,娘子莫怪?!?/p>
? ? ?
左手拿上那把傘,輕輕地放在桌子上,右手舉起了早已端好的交杯酒:
? ?
“今后的雨,有我為你打傘,娘子,原諒我,好嗎?”
? ? ?
我眼波一轉(zhuǎn),面上早已因這一番話羞紅了臉,迎著他期待的眼眸,鄭重地點了點頭。
? ? ?
你笑宛若明月,我性亦如清風(fēng),清風(fēng)挽明月,明月照清風(fēng),你不是我午夜中流淚的缺憾,是我早晨睜開眼第一眼的歡喜,此后一生一世,與你相擁而眠。
? ? ?
公子,請你留步于我的歲月里,永不離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