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羅

圖片來自網(wǎng)絡

十二歲那年父親送了我一個護衛(wèi),我尋思著是不是父親在外面惹了什么仇家,怕我被人擄去才刻意安排的。

我倒是不在意多一個人跟著,只是這人著實無趣。連我的小丫鬟阿香都知道給我講秩事討我歡心,他倒好,天天杵在院子的角落里,一句話也不說。但他喜歡喝酒,偶爾趁著阿香早睡我便會讓他和我到屋頂上喝喝酒,默不作聲的相陪對比阿香吵吵嚷嚷極是令人心安,這一來便是好幾年。

最近我記性不太好,常忘記許多事。好在阿香總是在我耳邊絮絮叨叨,忘了倒也很快都能再想起來。他的名字,來的那年父親似乎提過。他向來不說話,阿香竟也就不記得他的名字,張口閉口便是木頭人。

我讓阿香到院子里跟他說話,要是她能讓他開口我就給她做最愛吃的紅燒獅子頭。于是阿香最近做完事最大的愛好就是去院子里圍著一個木頭人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母親去得早,父親從沒逼我學那些大家閨秀的琴棋書畫刺繡女紅,做飯打架卻給我請了專門的先生。

姨娘早年也是經(jīng)常來看我的,見我不學女紅,同父親起過爭執(zhí)。

“你不讓我們阿羅學些女兒家的規(guī)矩,盡是教她這些粗活,如何對得起我那可憐的姐姐!”

“會做飯到哪兒都不會餓著自己,會打架旁人才欺負不了她,我們家煙羅干嘛學那些個沒用的東西?!?/p>

“父親說的是,是煙羅自個兒不想學那些東西的?!?/p>

父親最是不喜歡別人反駁他,所以只要是他說的話我一貫點頭稱是即可。姨娘見我們父女如此不爭氣,后來到我家來的次數(shù)便少了許多。

不過我還是很喜歡我姨娘的,逢年過節(jié)做了吃食都會給她送去一份,因為院子里的嬤嬤說她長得和娘親極像。

聽父親說娘親和姨娘本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家道中落成了孤女。母親嫁給父親后也一直把姨娘帶在身邊,因著父親的緣故姨娘得以嫁給大戶人家做正室。但姨娘的夫家不滿意她進府多年一無所出,娶了好幾房妾室。前兩年她病重時我同父親商量過將她接回家,她拒絕了。

“阿羅,姨娘走了以后你不要太傷懷,好好吃飯。你爹說得對,會做飯會打架比什么都重要,你要照顧好自己?!?/p>

那是我第一次聽姨娘贊同父親的話,也是唯一一次看見她提起父親時臉上露出溫柔的神情。

父親是白手起家的商人,很會賺錢也慣會籠絡人心,姨娘的婚事是他一手安排,還給姨娘添了不少嫁妝才定下的。最后落得個這樣的下場他也許預料到了,也許沒有。

我不覺得父親冷情,只是他的情意唯獨給了我的母親,至于姨娘的心思,他以為給她安排一門好親事,日子久了她便會忘卻??伤K究是低估了一個人對愛而不得的執(zhí)念,姨娘至死不曾表述的心意,困住了她自己的一生。

“小姐快醒醒,該吃飯了!”

阿香用力搖晃著我的身子,把我從夢中拉回現(xiàn)實,夢里的姨娘眉目漸漸模糊,我知道自己就快把她忘了。

“阿香!我骨頭都要被你搖散架了!”

吃完飯后阿香繼續(xù)圍著院子里的木頭人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不讓他開口誓不罷休的樣子。他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就是眉毛擰得有點緊,我瞧著挺有意思便沒有叫停。誰知他突然就朝我的方向飛來,我還在感嘆他的輕功真是好的時候就已經(jīng)被人扛著在別人家屋頂上飛來飛去了。

過了些許時辰他終于想起將我放下,我扶著墻干嘔,心里盤算著回去怎么讓阿香折騰他。緩過來后才發(fā)現(xiàn)他人又不知道跑哪去了,眼前的院子倒是清幽雅致,旁邊的亭子擺著上好的雨前龍井,香氣襲人。

在亭內(nèi)喝了許久的茶,他終于出現(xiàn)。不似平時隨意死板的模樣,換了一身衣裳,原本看不真切的面貌變得清晰起來,頗有些人靠衣裝的意味。

“我還以為你會再多撐些時日?!?/p>

“再忍下去我可保不齊會對阿香做什么。”

我有點想笑,但識趣地憋住了,阿香那嘴皮子啊,是真有讓人失去理智的能耐。

宋頤不是什么正經(jīng)護衛(wèi),只是答應了父親一些事才會來到我家。這事還是父親喝醉酒自己說漏嘴被我發(fā)現(xiàn)的,但醒來之后他就不認賬了,氣得我只好從宋頤這邊下手。可這個木頭人真如木頭一般,不論我如何挑釁都一副安然模樣。好在我有阿香這樣的秘密武器,這不,他已然放棄隱藏自己的身份。

“你既不是護衛(wèi),為何甘心在我身邊多年?!?/p>

“當然是做了與之對等的交易?!?/p>

“你可知我隨時都可能會死?!?/p>

我沒有嚇人,娘親和姨娘早逝并非意外,娘親的母族女子天生帶病,無一長命。這也是為什么父親從不讓我隨意出門的原因。但是為什么宋頤能入父親的眼把我交托給他,宋頤又為什么同意扮做護衛(wèi)在我身旁多年,我至今未能找到答案。

“小煙羅,我在成為你的護衛(wèi)之前可是聞名天下的神醫(yī)你可知道?你父親用萬貫家財換你一命你又可否知情?”

“所以這么些年你依舊治不好我?”

“小煙羅,你這是在挑釁我身為醫(yī)者的尊嚴。”

“哦?”

“我花這些年日夜不離并非一無所獲,你真覺得我什么都沒有對你做嗎?我只是需要時間?!?/p>

“我最給不起的便是時間?!?/p>

當日宋頤并沒有再做任何解釋,也沒有跟我回府。阿香來接我的時候忿忿不平地踢了他家門口的柳樹好幾下,正值初夏柳絮飄揚,我真真后悔沒教阿香平日里多動動腦子。

回家以后我躺了幾日身體逐漸好轉(zhuǎn),有時和阿香打架也不成問題了,但是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阿香,院子里是不是該放個木樁子???”

阿香一臉不解地從武房搬來木樁放在院子角落,我這才覺著心安許多。

不日父親出海行商回來,發(fā)現(xiàn)宋頤不在并不驚奇,見我精神許多倒是大喜過望的樣子。

然后沒過多久,我被父親連哄帶騙塞上了花轎送到了宋頤家。蓋頭揭開那會兒我確然是有幾分緊張的,但是看著宋頤一臉調(diào)笑的樣子著實氣不過,一時沖動咬住了他的手腕。

“你怎么動都不動的,不怕被我咬破嗎!”

“不怕,我是大夫。”

我失了興致便乖乖由他擺布,不再去想其他。

后來宋頤告訴我,他每日夜里都會給我施針,佐以特制的藥酒。我的身體本就在慢慢恢復中,只是那藥的副作用便是好之前身體會變得非常虛弱,還會忘記一些事,我才會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他說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至于父親答應他的承諾。宋頤說我們家也就我一個獨女,娶回家不用管家里那些商行的事也能坐擁萬千家產(chǎn),可比拿錢走人值得多了。

我沒有在意他打父親家產(chǎn)主意的事,卻是真的生氣他沒有將實情告知于我。所以一整天沒有理他,晚上阿香來說他慘兮兮地在院子里打木樁。

想到他連我嫁過來后住的地方都安排得和以前一樣,心里難得柔軟一回便讓他進屋了。

偶爾也會想起過世的母親和姨娘,要是早些遇見宋頤是不是她們也能活下來。然后他總會抱著我,告訴我他其實也不確定能不能治好我,或早或晚并沒有分別,也許正是有母親和姨娘的庇佑我才能安然無恙。

緊緊地回擁他,并不做聲,我知道他一定會明白我的意思。我會好好地活著,比所有人都幸福,才不負愛我的人對我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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