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進(jìn)賈府,年紀(jì)輕輕的顰兒便贏得眾人稱贊——言談舉止不俗。
這算是給讀者最直觀的第一印象,心里多少會有點“這個人了不得啊,是個人才”的思想,這樣一想就有點期待后續(xù)她給帶來的驚喜了。
剛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顰兒自然有很多事不懂,又不便發(fā)問,她就很聰明,先看看賈府人是怎么做的,活學(xué)活用,看過后學(xué)過來,不至于失禮鬧笑話。
在賈府很多事情都和以前在家里不一樣,這到了人家地盤,當(dāng)然得隨了人家的規(guī)矩,入鄉(xiāng)隨俗嘛,咱們顰兒很懂的。
初來乍到,誰都不了解誰,見面難免拘謹(jǐn)窘迫,這可咋辦嘞?好說好說,那就聊天吧,聊著聊著不就了解了嘛。
第一天晚飯后,賈母就讓眾人退下了,留著顰兒聊聊天培養(yǎng)培養(yǎng)感情,一來二去就熟了。
賈母問顰兒念了啥書。
顰兒回答說:“只剛念了《四書》?!痹壑袊酥v究禮尚往來,這不,答完了便禮貌性的問姐妹們讀啥書。
賈母笑道:“讀的是什么書,不過是認(rèn)得兩個字,不是睜眼的瞎子罷了!”
聊著寶玉就回來了,遠(yuǎn)客到來肯定是要見面的,寶玉就問,“妹妹可曾讀書?”
顰兒聞言謙虛道:“不曾讀,只上了一年學(xué),些須認(rèn)得幾個字?!?/p>
顰兒可真是個小機(jī)靈鬼兒!瞧瞧,人多會??!中國的傳統(tǒng)美德,謙虛,懂?
看87版紅樓夢時這一段彈幕刷的嘩嘩的,都贊嘆顰兒的聰慧機(jī)敏,說她還是很會為人處世的,懂的多,有教養(yǎng)。
再看咱顰兒詩學(xué)上的造詣,那叫個出類拔萃,卓爾不群啊,立意新奇,詩風(fēng)詭譎,大觀園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很有個人特色。
賈府省親別墅建成,元妃回府省親,選擇幾處喜歡的園子題詩賜名,又讓眾多姊妹每人題一匾一詩。
眾姊妹寫完了,元妃就拿去看。
看完了少不得贊賞一番,笑著評論說:“還是薛林兩個妹妹作的最好啊,別出心裁,與眾不同,不是我家那些愚拙的姊妹可以比的呀?!?/p>
正文里有這么一句話——
“原來林黛玉安心今夜大展奇才,將眾人壓倒,不想賈妃只命一匾一詠,倒不好違諭多作,只胡亂作一首五言律應(yīng)景罷了?!?/p>
如此看來,顰兒之才自是多彩出眾,此情此景,估計她正在心里顧自嘆息吐槽腹誹吧。
唉,寶寶這么優(yōu)秀,竟無人賞識,千里馬難遇伯樂啊,當(dāng)真是懷才不遇,恨英雄無用武之地啊。
元妃看中寶玉,讓他一人獨題四律,顰兒抱負(fù)沒處施展,心里有那么點小郁悶,再一看,寶玉大費神思,心里那個著急啊,就差抓耳撓腮在腦門上貼個“誰來救救我”了。
顰兒想著,不如幫他作兩首,也省得他費心費力,走到寶玉面前,悄悄問他作的咋樣了。
寶玉說作了三首,還差一個“杏簾在望”。
顰兒就說:“既然這樣,你先把前三首給抄錄下來,等你抄完了,我也就替你作出這首了?!?/p>
話剛說完,低頭略一想想,就吟成了一律,寫在紙上,搓成個團(tuán)子扔到寶玉跟前。
寶玉打開一看,頓時喜出望外,只覺得這一首比自己作的三首好上十倍。
果不其然,元妃看畢,喜不自禁,連夸寶玉不賴啊,進(jìn)步很大,又指著“杏簾在望”說這一首是最好的。
探春偶然起了個宴集詩人吟詩起社的念頭,寫幾個帖子同眾姊妹并寶玉說明想法,如果同意便請來秋爽齋一會,起詩社非常合大觀園里眾人心意,看罷帖子各路人馬齊匯秋爽齋。
商量后詩社名定為海棠社,因想著擇日不如撞日,當(dāng)即開了一社,詠白海棠,限過韻就開始作詩,一柱香時間。
眾人開始各自思索起來,只有顰兒一會輕撫梧桐,一會看看秋色,一會和丫鬟們聊天嬉鬧,香快燃完了還蹲在潮濕地上,對寶玉的焦急勸告置之不理。
等大家看完詩后催促顰兒,顰兒這才不緊不慢的說一句“你們都作好了?”說著提筆一揮而就,扔給眾人。
眾人看了,都說這首最佳。
李紈說:“如果說風(fēng)流別致,自然是這首沒得跑了;如果說含蓄渾厚,還是寶釵的好那么一丟丟啊?!?/p>
從這里就可以看出顰兒才思敏捷,作的詩又快又好,且有自己特有的風(fēng)格。
次日一早寶玉催賈母將湘云接來,讓她也入社一起作詩。
湘云來后和寶釵連夜想了詩題,抄錄好決定第二天先請老太太在園里賞桂花吃螃蟹,等她們散了小一輩兒的盡情玩樂開一社作菊花詩。
詩題從《憶菊》、《訪菊》、《種菊》、《對菊》、《供菊》、《詠菊》、《畫菊》,到《問菊》、《簪菊》,再到《菊影》、《菊夢》、《殘菊》,共十二個,涵蓋三秋妙景妙事。
不限韻,統(tǒng)一規(guī)定為七言律,題目撰寫好貼在墻上,任其挑選,想作哪一個就作哪一個。
大概一頓飯的功夫,十二題就已經(jīng)全了,一一抄寫下來交給李紈評論。
眾人擠在一塊一起看,看一首,贊美一首,不約而同開始“商業(yè)互吹”,你說我的好,我說你的好,彼此之間稱揚不已。
——李紈笑道:“等我從公評來。通篇看來,各人有各人的警句。今日公評:《詠菊》第一,《問菊》第二,《菊夢》第三,題目新,詩也新,立意更新,惱不得要推瀟湘妃子為魁了;然后……”
咱們且看顰兒詩:
《詠菊》
無賴詩魔昏曉侵,繞籬欹石自沉音。
毫端蘊秀臨霜寫,口齒噙香對月吟。
滿紙自憐題素怨,片言誰解訴秋心?
一從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風(fēng)說到今。
《問菊》
欲訊秋情眾莫知,喃喃負(fù)手叩東籬。
孤標(biāo)傲世偕誰隱,一樣花開為底遲?
圃露庭霜何寂寞,鴻歸蛩病可相思?
休言舉世無談?wù)?,解語何妨片語時。
《菊夢》
籬畔秋酣一覺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登仙非慕莊生蝶,憶舊還尋陶令盟。
睡去依依隨雁斷,驚回故故惱蛩鳴。
醒時幽怨同誰訴,衰草寒煙無限情。
咱就著重看看排名第一的《詠菊》哈。
用大白話來說,就是這樣的:
無法擺脫的詩情從早到晚無時無刻把我糾纏啊,為了想出新奇的詩句來贊賞菊花,我或繞著籬笆漫步或停下來倚著石頭獨自沉思吟誦、冥思苦想。
思緒勃發(fā),靈感來了擋都擋不住啊,詩興濃郁,隨手揮就,筆尖上積聚著靈秀,面對著霜寒把秋菊描寫,口齒間含著菊花的芳香,仰對明月把菊花吟詠。
滿紙上寫的都是平日里自我憐惜的哀怨,沒人欣賞,只能顧影自憐,知音難覓啊,誰又能透過片言只語了解我的愁思呢。
陶淵明寫了很多贊揚菊花的詩,孤標(biāo)亮節(jié),清雋高雅,可謂是高潔人士之象征,菊花自從經(jīng)過他的品評后,高尚的品格一直被人稱道。
這首詩大膽直白的贊美了菊花高傲的風(fēng)骨,極言對菊花的癡迷喜愛,立意新穎,境界優(yōu)美,詠菊詠出這種境界也是沒誰了,難怪被眾人推崇。
當(dāng)時看書的時候覺得她們的詩評老有意思了,最喜歡的就是湘云評顰兒這一句,“‘偕誰隱’,‘為底遲’,真?zhèn)€把個菊花問的無言可對?!?/p>
其次就是李紈夸湘云的這一句,“你的‘科頭坐’,‘抱膝吟’,竟一時也不能別開,菊花有知,也必膩煩了。”
大家又“商業(yè)互吹”了一陣,弄來了熱乎乎的肥螃蟹,圍坐在大圓桌子旁邊吃邊說笑。
寶玉就笑著說啊,“吃螃蟹賞桂花也不可以沒有詩啊,我已經(jīng)吟出來一首了,看你們誰還敢作呢?”
說罷連忙洗了手握起筆寫出來給她們看,顰兒笑著說:“你這樣的詩,寫一百首也能寫出來,小菜一碟兒?!?/p>
寶玉道:“你這會已經(jīng)才思枯竭,不說不能作出來了,還要貶低人家。”
顰兒聽了,不發(fā)一言,也不思索,提起筆來就是一首。
哼哼,寶寶才不屑打那些口頭空話,寶寶要用實力證明自己,要讓你心服口服,嘆為觀止。
寶玉看了連聲叫好,正喝彩呢,顰兒便一把奪過把紙給撕了,命令人給燒了,笑道:“我的不及你的,我燒了它。你那個很好,比剛才的菊花詩還要好,留著給人看?!?/p>
后來大觀園又來了幾個姐妹,初雪時聚集在蘆雪廣爭著搶著聯(lián)即景詩,獨顰兒、湘云、寶琴聯(lián)的多。
她們?nèi)伺d致最高,誰也不讓誰,個個笑彎了腰,捂著胸口直打顫兒,還不忘快速的聯(lián)詩,忙的不成樣子。
眾人看她們?nèi)齻€對搶,也都不顧作詩了,只是在一旁看著她們笑。
看她們玩的這么開心我心中有不禁萬千感慨,瞧瞧人古人,多會玩啊,現(xiàn)在的人真是退步了,連人一半都比不上,沒點文化只能尷尬的在一旁看別人欣喜若狂大談闊論,你想跟著嗨都沒法,說不定別人稍說個有內(nèi)涵的笑話都聽不懂,還要裝模作樣露出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以緩解窘迫。
再后來的柳絮詩《唐多令》,“嫁與東風(fēng)春不管,憑爾去,忍淹留”,中秋夜與湘云凹晶館聯(lián)詩,湘云一句“寒塘渡鶴影”,顰兒一句“冷月葬花魂”,廣為流傳,最為人稱道。
顰兒之才,遠(yuǎn)遠(yuǎn)不止詩文方面。
她在管理方面也是一把好手,把自己的手下的人管理的井井有序自不用多說,鳳姐兒分析賈府形勢時也給了她很高的贊譽(yù)。
眾所周知,鳳姐兒精明能干,聰明過人,下人見了她如刺猬見了老鷹,私底下怨恨有之,稱贊有之,都說她比男人還厲害,一個人將諾大的賈府管理的井井有條,是管家的能手。
她評價顰兒很好,有這方面的才華,只可惜是親戚,不好管賈府的家務(wù)事,況且身體虛弱,是個美人燈兒,風(fēng)吹吹就壞了,哪敢勞動她。
書中關(guān)于這方面的描述并不多,只在湘云醉眠芍藥花后提了兩句。
鳳姐兒勞累過度,年事忙過小月了,一時不能理事,三天兩頭看病吃藥,王夫人便將家中瑣事交給李紈和探春協(xié)理。
寶玉生日,眾姐妹為他慶祝,一起吃喝玩樂,玩樂間林之孝家的帶幾個人進(jìn)來回事,探春當(dāng)著眾人的面處理了。
顰兒和寶玉站在一簇花下說話,聽見了探春處理事情的問話,便知道其中的意思了。
和寶玉聊到了這個話題,說:“你家三丫頭倒是個乖人。雖然叫他管些事,倒也一步兒不肯多走。差不多的人就早作起威福來了?!?/p>
寶玉道:“你不知道呢。你病著時,他干了好幾件事。這園子也分了人管,如今多掐一草也不能了。又蠲了幾件事,單拿我和鳳姐姐作筏子禁別人。最是心里有算計的人,豈只乖而已。”
顰兒道:“要這樣才好,咱們家里也太花費了。我雖不管事,心里每常閑了,替你們一算計,出的多進(jìn)的少,如今若不省檢,必致后手不接?!?/p>
前有鳳姐兒之贊譽(yù),后有顰兒對大觀園形勢之分析,可見她并不是無能之輩,對世事清楚的很,心里明鏡似的,只是不該她管不便多嘴插手罷了。
顰兒洞明世事,深知人心,這一點在鳳姐兒假裝賢惠和善將尤二姐接到大觀園,弄巧設(shè)計借刀殺人時也能體現(xiàn)出來。
文中直接描寫——“園中姊妹和李紈、迎春、惜春等人,皆為鳳姐是好意,然寶黛一干人暗為二姐擔(dān)心。雖都不便多事惟見二姐可憐,常來了,倒還都憫恤他。”
平常眾姐妹一起嬉笑玩鬧,顰兒總能引經(jīng)據(jù)典,活學(xué)活用,用高雅的話打趣別人,讓眾人又愛又恨。
寶玉探寶釵,要吃冷酒,寶釵就勸,說不能吃,給寶玉科普其中的知識,說的頭頭是道,寶玉果然不吃了,命人給加熱了才飲。
顰兒磕著瓜子兒,抿著嘴笑,這時她的小丫鬟雪雁給她送小手爐,問誰讓送來的,雪雁就說是紫娟姐姐怕她冷,讓她送來的。
顰兒一聽,就笑道:“也虧你倒聽他的話。我平日和你說的,全當(dāng)耳旁風(fēng);怎么他說了你就依,比圣旨還快些!”
一語雙關(guān),表面是在說雪雁,實際上借此奚落寶玉,腦筋轉(zhuǎn)的飛快,不假思索話就溜出來了。
寶釵生日,大家一起聽?wèi)?,寶釵給寶玉科普《寄生草》,說是填的極妙,寶玉央求她念給他聽。
聽過后喜不自勝,又是拍膝又是畫圈,稱賞不已,直夸贊寶釵學(xué)問高深,厲害了厲害了,天下就沒她不知道的書。
顰兒聽了就說:“安靜看戲罷,還沒唱《山門》,你倒《妝瘋》了?!?/p>
再比如,起詩社時商量把每個人的名字改了,效仿那些詩人大家起個別號,稱呼起來才不俗。
探春起了個“秋爽居士”,寶玉說不好,提了建議讓換一個,探春想了想,因最喜歡芭蕉,便起了個“蕉下客”。
眾人都說又別致又有趣。
獨顰兒笑道:“你們快牽了他去,燉了脯子吃酒?!?/p>
眾人不解。
顰兒笑著解釋道:“古人曾云‘蕉葉覆鹿’。他自稱‘蕉下客’,可不就是一只鹿了?快做了鹿脯來。”
眾人聽了都笑起來。
探春也笑,“你別忙著使巧話來罵人,我已替你想了個極當(dāng)?shù)拿捞柫?。?/p>
……
學(xué)以致用,日常打趣,不正是顰兒才情之“靈”之“活”之“通”的體現(xiàn)嗎?
類似這種話她還說了很多,風(fēng)趣極了,可真是應(yīng)了網(wǎng)上那句話——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啊。
寥寥幾句壓根不夠我夸,估計正兒八經(jīng)夸起來三天三夜也夸不完。
難怪曹公在判詞里說——堪憐詠絮才啊!
顰兒超塵脫俗,非同一般,才華已登峰造極,風(fēng)采亦冠絕當(dāng)世,為人處世深諳快、狠、準(zhǔn)、銳四字要訣?。?/p>
用我蘇的話來說,可不就是“前身子美只君是,信手拈得俱天成。”
用網(wǎng)友的話來說,可不就是“天啊簡直太有才了厲害啊牛批啊!”
能雅能俗嘛,我懂我懂。
一句話來說,顰兒這美人兒才華橫溢深得我心,老夫深深淪陷,磕了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