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到父母這個詞,我們會想些什么?無盡的溫馨,抑或些許的復雜?
和父母之間的戰(zhàn)爭,似乎是每個青春期孩子必然要經(jīng)歷的事情。那些與父母斗智斗勇的橋段,儼然是青春期里百味雜陳的經(jīng)歷中的一種。
每對父母,都化身為萬能的戰(zhàn)神,目光炯炯地出現(xiàn)在我們所到的每個角落:不準靠近男孩,不準穿著太暴露,不準吹口哨,甚至不準晚于幾點鐘回家。而戰(zhàn)神的這些條條框框,也正是引發(fā)戰(zhàn)爭的導火索。
對于上述的最后一條“不準晚于幾點鐘回家”,我體會頗深。
年少時,父母就給我定下了嚴苛的禁令:不管是參加多么熱鬧的聚會,都要在晚上九點前回家。這條規(guī)則曾一度讓我心理緊張,甚至說神經(jīng)兮兮,一到晚上就要不停看表。
有一次,班上同學組織一次重大的元旦跨年活動,我年少貪玩的心性戰(zhàn)勝了對父母禁令的恐懼。大著膽子狠下心的我對爸媽說,這是班里人人都要參加的活動。
這個謊言讓我贏得了一晚上的幸福時光。我和一群意氣風發(fā)的同學,先是在一個借來的練功房里吃喝笑鬧。零點過后,又一起騎自行車到了長安街,同學們的單車排成氣勢磅礴的一排,大家肩并肩往前走,一路歌聲昂揚,氣勢威武。這一次的聚會,讓我的玩性得到了極大滿足,至今回憶起仍能感受到當時的幸福與興奮。
不過很不幸,我的謊言最終敗露,父母自然非常生氣,認為這“不僅是紀律問題,更是品德問題”。爸爸媽媽一連三天都不搭理我,一直到我意識到自己犯了大忌,痛哭流涕地懺悔,他們才算原諒我。
有這樣經(jīng)歷的自然不止我一個,在采訪作家趙趙時,她講了更精彩的故事。
為了禁止女兒與同學們一起遠足,趙趙的母親做得更絕,她將趙趙的自行車藏了起來。藏在了哪里?極端有創(chuàng)意的藏法——她生生地將自行車高高地掛在了墻壁的暖氣管子上!
趙趙也不示弱,趁母親不在家,立刻發(fā)動同學前來援助,一眾人費了勁地往下搬,邊搬邊感嘆母親哪兒來這么大力氣。
當我們回憶青春期與父母之間的斗智斗勇,就會有這樣的感慨:其實爸爸媽媽都有讓我們感到特別感動、特別溫馨的時候,但也有讓我們感到氣從膽邊生的時候,對不對?!
父母之情,常常是柔軟的,溫暖的,即便是這樣一點點的摩擦,在日后的回憶中,也會是甜蜜而有趣的。毫不夸張地說,這些摩擦和戰(zhàn)斗,正是兩代人之間有趣的行為藝術(shù)。
少年成名的作家蔣方舟說,她寫過一篇文章,悄悄貼滿家里的角角落落,這篇文章有個“可怕”的名字,叫《出售媽媽》:
她的眼睛特別敏銳能夠發(fā)現(xiàn)你的任何秘密。她總是說一些有學問的話,隨時準備改正你的任何缺點;她還是一位出色的老師,隨時準備把你培養(yǎng)成作家。而且她不會吃你們家很多的飯,因為她正在減肥。一年包換,十年包修,售價一千兩百八十萬。
文章背后還附上了家里的電話號碼。
我擔心地問道:“這樣寫她,你媽不生氣啊?”
蔣姑娘不置可否,而是將自己與母親的此類互動定位成母女之間的行為藝術(shù),上下兩代的交流像同齡人,“沒大沒小”。她甚至還虛構(gòu)過一篇文章,叫作《媽媽的婚外戀》。父親非但不生氣,還十分客觀地評價這篇文章很有創(chuàng)意。
可愛的媽媽、開明的爸爸,這樣的家庭氛圍應(yīng)該很舒服了,但上小學的時候,蔣姑娘就實施了第一次“離家出走”,剛剛英勇神氣地邁出大門,媽媽就說:“你可以走,但你的頭繩、鞋子、衣服,都是家里的,你得留下?!?/p>
蔣方舟頓覺理虧,就紛紛卸下“家里的東西”,光溜溜地走出去了,結(jié)果只走了十米左右,就不好意思地折返家中,和媽媽又恢復了和和美美的狀態(tài)。
出走與和解恰恰映照了兒女與父母之間既想掙脫又彼此牽絆的特殊情感。我一度對這個問題很好奇,于是我主持的《天下女人》與新浪網(wǎng)曾經(jīng)聯(lián)合做了一個調(diào)查,議題是“你對父母的感覺”,選項如下:
A.沒有太多的感情;
B.總是有一些怨恨或者埋怨;
C.很尊敬;
D.非常愛她,心懷感恩。
調(diào)查的結(jié)果是近一半的網(wǎng)友都有交叉選擇:B和D。
正因為父母與兒女之間有著太過親密的關(guān)聯(lián),使得她們無法精確又清晰地彼此界定,也許B在青春期來得更為突兀與猛烈,但D是生命給予真正成熟的我們厚重的饋贈——即使爸媽有些不靠譜。
生命中一個巨大的秘密就是:我們究竟從父母那里繼承了什么?相貌、體征、性格、手藝、知識、情操、財富、人脈、命運、信仰?它們又是怎樣與我們的教育環(huán)境和成長經(jīng)歷發(fā)生了無以計數(shù)的化學反應(yīng),而讓我們成為獨立的個體?為什么有時我們最不喜歡的父母的某些特質(zhì)恰恰出現(xiàn)在自己的身上,而他們的高大形象會在多年之后回歸平凡?我們真的在按父親的形象找丈夫或者按母親的形象找妻子嗎?父母的生命又如何在我們以及我們的孩子身上延續(xù)?關(guān)于父母我們有太多的問題,卻沒有答案。
但我能肯定的是,我對他們的愛不需要理由,正如他們對我的愛;他們不必完美高大正確,正如他們從未這樣要求我們。真想對他們說:“親愛的爸爸媽媽,讓我擁抱你們,正如你們曾把我抱在懷里;請依靠我,正如我曾依靠你們的指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