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生產(chǎn)不滿足的機(jī)器。這種不滿足是人類進(jìn)步的基礎(chǔ),也是人類痛苦的根源。
縱觀整個人類的思想史,就是一部人類尋求滿足的歷史。
在這條看上去永無盡頭的道路上,一條路是向內(nèi),一條路是向外。
如果選擇向外,那么就必須像西西弗斯一樣,將對欲望無窮的需索填補(bǔ)在無數(shù)個有限的人生中,即使青史留名,也不過是巨石滾到了山頂。
如果選擇向內(nèi),就需要去面對由于思考而產(chǎn)生的荒謬和迷茫,因?yàn)橛泄舛徽樟恋臒o知之海,即使大徹大悟,也不過救贖了一個靈魂。
于是,你夜晚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被這種不滿足和滿足所煎熬,于是就去尋找。
菩提樹下站著釋迦摩尼,你去問他:"什么是滿足?"
釋迦摩尼說:"本就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旁邊是云游的老子,你去問他:"什么是意義?"
他騎著驢遠(yuǎn)去,只留下"道可道,非常道"
遠(yuǎn)處是帶著門徒的基督,還沒等你問,他就湊上來說到:"不信者下地獄,信者上天堂,"
你心滿意足的離開了,直到你發(fā)現(xiàn)佛法不過是對欲望的消解,道學(xué)不過是對意義的否定,而信仰不過是給無處安放的心靈找了個支點(diǎn)。
你知道這些都可以讓人滿足,但又不滿足于此,因?yàn)槟銉?nèi)心深處還是明白這就是一群騙子,你大聲吼叫,想要讓世人都知道他們的虛偽,然后才明白沒有人不了解他們的虛偽,只是大家都要過日子。
你不想同流合污,你走到了懸崖邊,卻碰到了加繆,他說:"真正嚴(yán)肅的哲學(xué)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自殺。"你和他討論起來。懸崖下是亞里士多德無法理解潮汐而跳海的身影,懸崖上,是蒙田在振振有詞:"學(xué)習(xí)哲學(xué),就是學(xué)習(xí)如何有尊嚴(yán)的去死。"
你想縱身一躍,卻想到了自己曾經(jīng)說過的話。"世界上只有兩種純粹的勇氣,一種是明知結(jié)局悲慘還能夠前進(jìn)的勇氣,另外一種是對未來一無所知還能夠前進(jìn)的勇氣。"
"不要將自己視為一只可以被隨意宰殺的牲畜,只有活著才能感受到解脫之味,死亡只能讓人失去知覺。"康德這樣說到,你如夢方醒。
你走下懸崖,生活在街頭,住在一個罐子里,你的好朋友是戴奧基尼斯,他拿著木棍和半塊面包,你們一起看云,花和月亮,你們一起對亞歷山大大帝說:"我希望你讓到一邊,不要擋著我曬太陽"。
在那些和他一起逍遙的日子里,你從未這樣子享受過自己,你整日將自己沉浸在無端的快樂里,用酒精和夜夜笙歌來滿足自己,每天都像帕斯卡爾在你心中吶喊"把生命當(dāng)成只有八天那樣狂歡吧!"
可是到第九天的時候,死亡并沒有來臨。而當(dāng)你察覺到你滿足的一瞬間,你的滿足就消失了。
你將越大的快樂注入到自己的身體里,就越難以面對之后的空虛。你開始懷疑,失落,你知道這不是你想要的快樂,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你又一次跑到那個讓你覺醒的懸崖邊,但那些人已經(jīng)不在了,你只能眺望大海。
遠(yuǎn)處白帆點(diǎn)點(diǎn),太陽正透過信天翁的翅膀照耀在懸崖后漫無邊際的海面上。海水搖曳著,像是在演奏一首歌,海面上的船輕輕的晃著,是你的靈魂,在舞蹈。
這是一首多么宏偉的生命之歌啊,奏響它的,是潮汐,洋流和葉子的脈絡(luò)??墒窃谀切┞牪灰娨魳返娜说难劬铮枵叨际钳傋?。但是那又如何?你不再在乎他人的目光,你扒光了自己所有的衣服,真正赤裸的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你不在乎別人如何評價自己,因?yàn)槟憬邮芰俗晕摇?br>
你終于明白,真正的勇者不需要去用意義欺騙自己,他會勇敢的面對死神,去航往充滿迷茫的無知之海,打開生活中的每一道門。
從這一刻開始,你變成了一個超人,你要超越過去的自己,超越那些永遠(yuǎn)徘徊在岸上的懦夫們,你的船越走越遠(yuǎn),乘風(fēng)而起,你航行的越遠(yuǎn),在人們眼中就越渺小。
你穿過風(fēng)暴,和白鯨搏斗,在日光和海浪中穿梭。
最終,你來到了一個無人的荒島,島上是一片綠地,點(diǎn)綴著灌木,虞美人和白色的雛菊。你躺在草地上,看著萬里無云的天空和陽光透過低矮的灌木灑在地上的樣子。
像是與生俱來般心有靈犀,你的視線望向了綠地的盡頭,在綠地的盡頭有一群羊在吃草,有一只羊不吃草,她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