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沒有那種感受,鳥語花香、春去秋來,我和我的枝葉一起腐朽新生。
我是一顆樹,生長在泥土里,生根、發(fā)芽……最后按著早就畫好的軌跡成長,成為一顆大樹,能做木柴,能做家具……可是我的人生卻發(fā)生了意外,有太多的偶然與必然,我也不能清楚的了解,于是我十分悲觀,因為我和它們都不同。神仿佛賜予了我一盒寶藏,但卻沒能給我打開寶藏的鑰匙,使得我憂心忡忡,可它們卻沒能看見我的悲傷,按著它們遵循的軌跡成長著,隨風(fēng)招搖著那青綠的葉。我想和它們談?wù)?,我有滿腹的心事,可我做不到,因為我們不一樣,我無奈的獨處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
感受這世間的一切,那些變化,可我卻不能看到我,我仰視著比我高大的樹木和我足下的小草,期望見著我的影子,那我是怎樣的?當(dāng)我不能從外物感受到我的存在時,我是如此的落寞與孤單,有一天,喝醉了的護林員在我的身上灑了一瓶酒,我的身體火熱的灼燒,那種模糊倉惶的感覺,自己感受著自己的存在。我嘗過了太多的雨水,感受到的水與酒渾然不同,酒越喝越暖,水越飲越寒,我在雨水中清醒,冰冷的雨水從葉至根,透過這層雨迷離的看著我所處的地方,從我的出生到現(xiàn)在,從未改變。于是我想,我的世界就這樣了,至我的死亡也不會有什么改變。
可風(fēng)告訴我:“世界很大。”
我不能理解風(fēng)所說的大是什么概念,我每天都會和風(fēng)接觸,可從未見過風(fēng),我能感受到風(fēng),它很輕,它是自由的,我想到這,不由得黯然沉默,誰能追逐風(fēng)呢?
身邊的樹木,被伐或枯死,我聽到它們的恐懼,死,是什么樣的?它們在恐懼著什么?我很想離開,我想被伐去,看看風(fēng)所說的世界。
蒲公英飄過我的枝椏,對我說:“死,意味著結(jié)束,我的母親讓我們闖蕩這陌生世界時,她便死去了?!?/p>
我想,當(dāng)蒲公英累了,它也會像她的母親當(dāng)年一樣落地生根,最后又會有新的種子灑向這廣袤的天地,
我便對她說:“為什么死不代表著新生,就像你們,只不過用另一種形態(tài),游蕩在這個世界?!?/p>
她笑了:“哈,一顆奇怪的樹。”
她的笑,讓我歡喜。
我不知道我會活多久,也不知道在哪一刻會死去,只是帶著一種我也不懂的執(zhí)念活著,一天一天都像是夢境,或許,這真的是一場夢,可這夢也太長了,誰可以走過來告訴我,這是夢,那樣,我就可以醒過來了吧?;蛟S,正有一群人正焦急的等待著我的醒來,或許,這是我的癔癥,這樣的夢境不斷的重復(fù)著, 我是誰?要跟著它們?nèi)サ侥睦锬兀?br>
伴隨著我的事物不斷的更替,我時常想起多年以前,那些種種,那多年之后,我又會懷著怎樣的心情來回首我而今的模樣。身旁的油桐常常笑我,沒有價值的木頭,腐朽的連蘑菇都不愿伴隨你,它們或這樣那樣的態(tài)度,打擊,安慰,嬉笑,我看到的自信掩飾著虛榮,善良攙雜著自私。終于有一天,我長到了人們需要的尺寸,被鋒利的鋸鋸下了,拉上卡車,我的干和根脫離了,枝椏被去光,可我的思想?yún)s一直沒能離開我,為什么沒有人能夠剝落我的思想,那我就可以空靈的活著了。
在這個空間,不知在世界的哪一角,他們需要我處在這個位置,可我并不清楚,我到底該屬于哪,我是天生的浪子,不該有根的。靈魂沒有了生機,我感覺我是時候離去了,回想起以前在林中的日子,自己的煩悶與不安,都不存在了。可我總覺得在那時的我可以做許多許多的事,我沒能去做,時間回不去了。
我們所追尋的東西,到最后,都不再是最初想要的樣子了。再也不能見鳥兒在我枝上筑巢;再也不能見蝴蝶和蜜蜂爭采我足下花蕊間盤旋;再也不能伴我的枝葉腐朽新生。聽著雨聲,我想再淋一場雨,或許我就會活下去,但是,我的確是該離開了,有新的芽會從根生出,這是我的宿命,如果我還留在林中,也會看見這宿命,那么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什么?選擇任何一個方向,都去到了同一個結(jié)局。
月亮和太陽交替,另一半的世界蘇醒過來,世間萬物從未停止,任誰都一樣,風(fēng)從縫隙走來:讓我?guī)泔w吧,“嗯,一起飛吧。”誰能任由風(fēng)呢?我想去看看世界,我來時的路,和我的未來,風(fēng)笑了,“未來?!蔽艺f:“我要去曾飄過我的那蒲公英身邊,生長成一株小草,”就讓我做這一株小草吧,
我看到了這一切。天地在笑,渺小。可是,還是要堅持,要繼續(xù)。“這一切還不夠么?”還在堅持著什么!
我沒有回答,當(dāng)我尋到我的夢源,放棄漂泊,落地生根,看著月光照耀著的大地萬物隨風(fēng)而動,仿佛在謳歌著——生命的榮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