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自己是西西弗,以為自己能成為西西弗。人生之斗士,生命之英雄。我以為我會像他一樣,或者說近乎一樣,在明白了人生無意義,身體每個毛孔吸收著、吐出著荒誕氣息之時,還能義無反顧回到出發(fā)點,還能在下山時略帶對悲壯人生的戲謔去欣賞沿途的風景。也許在這一程,他排干了體內所有荒誕氣息,做好充滿希望氣息的準備了吧。
“我以為”是一個很悲戚的表達。
只三字,便可打垮一個人,任憑他曾有多少希望氣息滲出皮膚表面。
理想和現實之間不過一個“我以為”。
好夢壞夢之間不過一個“我以為”。
西西弗是生命斗士,我以為我也可以是。
我以為我也能夠再次開始無盡的推石頭之旅程。
可究竟是錯看了自己。不,高看了自己。
這時候眼前只一幅畫面,又清晰又模糊。
它漸現清晰時你想它模糊不可知,它剛剛褪掉顏色時你想牢牢抓住。
我抓住的是一個費力推石頭上山的我,瘦削孱弱,后脊梁像史前動物那般,凸起的骨頭能把那天空刺穿!可是天又多高?
在一步,又一步,毫無生氣的步伐中,我倒塌了,石頭崩塌了,它重砸在我頭上勁上攆著我的渺小身軀轟然滾落而下。
淚水止不住。
回頭看看,咦?人已砸爛,何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