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那么長,總有一些不安的心情和不甘的時間,讓你的思想在忙里偷閑?;蚴窃谇鍥龅姆饡?,或是在蒼白的午后和空洞的夜更,總有一段人生需要虛度方能充實。
在那段來不及期待的日子里,渡荒年,收獲下一個金燦燦的時代。
在無味的日子里做著無思想的動作,不如湊著自己的喜好,在那段荒涼的歲月里放飛幻想,做一些不著邊際的興趣,經(jīng)歷那段荒年的洗禮,把興趣培養(yǎng)成能力,渡過了,我們才能更好地在正常的軌道上運籌帷幄,收獲著在荒年里種下的花季。
窗臺上那只上午睡在那里的貓,黃昏時刻還在睡著,呼嚕呼嚕打得老響,好不愜意。
把視線收回,遠(yuǎn)眺著夕陽那邊的雁陣西回,生在夏日,卻心生秋意,那是怎樣的一種詩情,才能使人夏日悲秋??!
此時此刻的記憶是放空的,沒有過去的不堪回首,沒有未來的天馬行空,只有一顆盡收當(dāng)下萬物懷情的心,沒有誰人清楚黃昏里的秘密,只有自己知道那是與一位路人的約定,約定在這充滿秋意的夏季。
那年初夏,還帶著些許青草和春泥味道的空氣彌漫著一個夏季,我貪婪地吸著掛在唇上的鼻涕,像是在吸著花兒散發(fā)的甜蜜,那樣悠然,那樣享受!
在那個橘黃色的午后,我靜靜地坐在門前的階梯上,等著還在田間勞作的奶奶扛著鋤頭回來,只是年輕的心總是耐不住寂寞的,總得找點什么來玩樂一下才算沒有辜負(fù)時光。
于是,從腳邊走過的一條蟻路便成了一個小孩的童年樂趣。
記得那天我在捅蟻窩正玩得高興的時候,突然身前上方出現(xiàn)了一個黑壓壓的身影。
他輕輕地拿過我手上的棍子放進了帆布大口袋里,抖了抖從遠(yuǎn)處帶來的一身塵埃,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小孩是天生的好動者與好奇者的化身,看見這么一個奇怪的人,我總得說點什么才是。
但是,那顆蠢蠢欲動的心現(xiàn)在竟如此平靜,但并不是一潭死水,而是靜水流深。
他看著奶奶注定會歸來的天邊,我靜靜看著他眺望天邊的側(cè)臉,那張輪廓分明的側(cè)臉像是隔了數(shù)十個世紀(jì)的雕塑,滄桑、深沉、忽隱忽現(xiàn)的喜憂參半。
干燥的胡須,潮濕的氣息,在帶點濕熱的微風(fēng)吹拂下促進著細(xì)胞的新陳代謝。
他始終沒有跟我說話的意思,我也看著天邊,盼著奶奶歸來。
風(fēng)繼續(xù)吹著,吹散了天邊的彩霞,吹來了掛滿星星的黑夜,吹醒了一段血濃于水的親情。
他捋捋臉上的胡子,撥撥額前的長發(fā),深邃的瞳孔里藏著隱隱約約的深情。
那一刻,我竟然相信了這個世上真的會有那么老的美男子。
看著這么一張滿滿是親切感的陌生人的臉,突然間,我好想用我臟兮兮的小手輕輕地摸摸他那老淚縱橫的臉。
而他無動于衷,還是看著天邊。
日落的方向終于出現(xiàn)了奶奶“帶月荷鋤歸”的身影,我想跑上去抱抱奶奶,但是,他卻拉住了我手舞足蹈的小手,眼睛第一次落在了我的身上,那是一種讓人感覺到舒服與寧靜的目光。
“答應(yīng)我,以后多點陪陪奶奶看日落,但不要打擾她,也不要告訴她今天有過一個糟老頭子來過?!?/p>
我被嚇到了,還呆呆地征在那里。
“答應(yīng)我?!痹谒脑俅螐娬{(diào)下,我遲疑地點了點頭。
他笑了,如釋重負(fù)的笑了,搓著我的小腦袋舒心地笑了。
奶奶離家門口漸漸地近了,而他卻遠(yuǎn)遠(yuǎn)地消失在天邊了。
我不知道奶奶有沒有看見那個人,我只知道那天奶奶抱著我溫柔地進入了夢鄉(xiāng),我只知道那天之后,我會天天陪著奶奶看日落,聽風(fēng)雨,盡量享受著忙里偷閑的時光。
雖然我和奶奶各懷心事,但還是血濃于水。
在一個雨后彩虹的午后,奶奶在眾多親人的圍繞之下,緊緊地拽住我衣襟,像戀人般在我耳邊呢喃:“那天那個糟老頭子,是你爺爺,他是一個田園作家,他……”
自始至終,奶奶嘴角都掛著一個弧度,那是只有少女才有的笑顏,我想他們一定是十分相愛的,即使他有他的追求,她有她的守候。
那天,我坐在第一次與爺爺相見的臺階上,我坐在每天都與奶奶看日落,聽風(fēng)雨的臺階上,從炎夏坐到悲秋,就這樣渡荒年。
那是爺爺和奶奶唯一相處的方式,也是他們能走到一起的唯一方式,那是一種靈魂的契合。
或許,這段冰涼涼的時光終會再度被溫暖,被遺忘。
渡荒年,擺渡劃過不安的心情和不甘的時間,歲月終會溫柔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