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孤獨,擁抱溫暖——讀《外婆出租中》

最近在看NHK的《無緣社會》,人們因為離開故鄉(xiāng)、退休、獨身、離婚、喪偶或者僅僅是“不想給別人添麻煩”這樣的緣由,最終切斷了與他人的聯(lián)系。

他們有著獨立成書的人生,曾經(jīng)有家人朋友、同學(xué)同事,也曾為社會作出貢獻,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漸漸細了、斷了,人生的最后時光(有可能是很長的時光)他們獨自一人生活,獨自一人死去。

最初是帶著對別人人生的好奇在看,看著看著卻不由得想:“說不定這就是以后的我啊?!?/p>

心情正有些沮喪,遇到《外婆出租中》,一口氣讀下去,才像陽光在厚重的烏云中撕開了裂縫。


突如其來的老年獨居生活

艾達是在一個普通的早晨在廚房餐桌邊發(fā)現(xiàn)邁克爾離世的,平和而突然。

相伴幾十年的人突然離去,一起住了十年的房子突然空曠,艾達在之后一年多的時間越來越封閉。

她生活中與他人聯(lián)系像換上了自動結(jié)算機的便利店一樣單薄了。

以自由詩人為業(yè)的艾達在找工作無果后,創(chuàng)業(yè)做上了“出租外婆”。她的生活開始變得豐富并充滿意外,“偶然進入他人的生活,卻永遠不知道他們會變成什么樣子,他們的人生道路上會有什么拐點?!?/p>

人終究是群居動物,沒有當(dāng)出租外婆之前,艾達已經(jīng)是暮氣沉沉,恢復(fù)了與人的連接,連她的創(chuàng)作都更富有靈感了。

但是這份工作也沒能成為最好的解決方案,她提供了幫助、解決了客戶的問題,客戶的人生逐漸拐向他處,而艾達自己的問題還是沒有答案。

艾達出現(xiàn)了職業(yè)倦怠,置身熟悉又陌生的家,孤獨還沒有放過她。


掙扎的青年獨居生活

伊莉莎申請到了牛津意大利文學(xué)的博士,不過顯然未能抹去她滿身“來自北方的窮人”的印記。

為了省錢她住進了一所施工中的房子,在滿屋裝修灰塵中弄出一個勉強能住的房間,直到最后基本要依靠免費蹭吃度日。

伊莉莎來自破碎的原生家庭,一個少年懷孕然后拋家棄子的母親,一個勤懇工作卻沒賺到多少錢的父親。

她努力學(xué)習(xí)靠獎學(xué)金進了私立女校,卻要面對無法融入的新問題。

她的童年和少女時代都沒什么朋友,大學(xué)期間更是遭遇了同居室友(或女友?)魯比——一個一直精神控制伊莉莎并最終傷害了她的強勢女孩。

最糟糕的是,伊莉莎突然發(fā)現(xiàn)父母居然復(fù)合并且懷上了第二個孩子!他們將組成一個新的家庭,一切都可能與她成長的家庭不同。

伊莉莎感到自己被一切群體排除在外了,她曾經(jīng)充滿熱情的研究變得毫無意義,她的博士論文對世界可能毫無價值,也許她自己對世界也是毫無價值的。

她無疑是渴望愛的,卻又蜷縮在堅硬的殼里,偶爾伸出觸角試探,又趕緊縮回。

她本能地企圖逃避明明被吸引的納特,躲避著教授和院系的關(guān)懷,主動與剛剛建立的友情疏遠,無法回復(fù)魯比突然的信息。

直到她拿著“出租外婆”的廣告穿過馬路,敲開艾達的門。


隔街相望的相遇

伊莉莎晚歸時常常注意到對面窗邊的身影,艾達也早就注意到對面施工房屋中獨居的女孩。

經(jīng)過漫長的鋪墊,兩個靈魂終于相遇了。

艾達解決了伊莉莎生活的困境,恰到好處地讓伊莉莎按照自己的節(jié)奏傾訴,給予她真正的關(guān)心和愛。

伊莉莎帶給艾達令人安心的陪伴,她延續(xù)著艾達丈夫的研究,閱讀并真正理解他的著作,讓艾達能夠重新平和地面對丈夫的離世。

在同一個空間中,存在著另一個令人安心的陪伴者,對艾達和伊莉莎都是一種寬慰,都帶來了無法否認的、超出預(yù)期的積極影響。


誤解和和解

所有美好總蟄伏著危機,艾達和伊莉莎就坦誠溝通和表里合一的重要性給讀者上了一課。

魯比重新出現(xiàn)并企圖再次入侵伊莉莎的生活。

伊莉莎一開始仍然是軟弱的,她逃避回復(fù)魯比的信息,無法直接拒絕見面的要求,甚至還順著對方的要求讓魯比突兀地出現(xiàn)在艾達的房子里。

這一段真是令人撓頭。

看著魯比毫不愛惜地把玩對自己和艾達都具有重要意義的萊維貓頭鷹,伊莉莎想拿回又沒有直說。

明明想讓魯比離開艾達的房子,卻不直接說出自己的訴求,反而順著對方說了“她不收我房租”之類迎合魯比這種人想法的理由,寄希望于對方滿足了好奇心以后自行離開。

當(dāng)她從魯比的住處決絕離開時,她才成為一個獨立的成年人。

艾達聽到伊莉莎說是為了免費住處才與自己同住時,內(nèi)心的情感是內(nèi)疚而不是憤怒,她選擇請伊莉莎搬出去并逃避到姐姐家。

艾達不愿意伊莉莎知道自己聽到了本不該聽到的對話,擔(dān)心伊莉莎尷尬,她還將這看起來不近人情的突然決定完全歸因于自己。

兩個人眼看著就要自此漸行漸遠,不過幸好兩個人心里都還懷著一點希望。

伊莉莎每天都路過那座房子,艾達也鼓起勇氣回來了。

兩個人重新找到彼此,卻是因為一個不幸的事件——獨居老人安全隱患。

伊莉莎的及時出現(xiàn)救了遭遇入室搶劫的艾達。

劫后余生后的再見,兩個人終于意識到真正重要的事只有“我在意的人還在身邊”。


作者給了我們一個大團圓的結(jié)局,伊莉莎學(xué)業(yè)順利,與家人和解,有了真正在乎她的伴侶;艾達恢復(fù)健康,艾達的姐姐一家一直在關(guān)心她。

最棒的是艾達和伊莉莎的友情(或親情?)修復(fù)了,兩個人相互獨立又相互扶持。


這個故事還有一個巧妙之處在于將英國脫歐公投期間公眾的情緒變動穿插其中,影響社會和歷史的大事件和普通個體的生活悲喜交織在一起。

我們經(jīng)歷著歷史,卻似乎又只是遠遠旁觀。

“如果這就是歷史上演的感覺,那這種感覺就是沒什么感覺,那感覺像是失望?!?/p>

無論時代的洪流如何滾滾而過,對普通人來說,陪伴在身邊溫暖和關(guān)愛著你、可以互相理解互相包容的那個人才是最重要的,普普通通的每一天、每一段有益的聯(lián)系才是值得經(jīng)營和銘記的。


如果無緣社會必然來臨,那么希望每個人都可以享受孤獨,也不懼于擁抱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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