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蘇東坡歷史小說《蘇在鳳翔》（八）

范多權(quán)（寶雞市作協(xié)會員）

十四，初進雍城見知府

（十六）

臘月十四日，這一天，天氣微暖，冬陽顯照

蘇軾蘇官人和小媳王弗及小蘇邁及保姆嬸任采蓮，昨晚，在西岐縣驛站里歇了一晚。今天看天氣晴好，就坐上木轎車，在騎驢的六個衛(wèi)土護衛(wèi)下，向西進發(fā)。他們從詢問驛站差役口中得知，西岐縣離雍城鳳翔府四十幾里路，把拉車的騾子趕快點，午后就會進城。

他們在雪后濕泥的官道上，咕咚咕咚顛著木輪子，晃過一個個蕭瑟寂靜的鄉(xiāng)村，在午后肚子咕咕叫的時辰，終于瞅見了雍城的大城門樓子。

這會兒，從城外鄉(xiāng)下匯聚的進城人，在城門下顯得擁擁擠擠。由于年關(guān)將至，城內(nèi)城外的人們都活泛起來了。閑寂一個冬上的男人們，開始打掃簡陋的房子，有糧的開始在磨坊吆驢磨面。沒糧的，就向東家求婆婆告奶奶借些糧，好歹讓家人們大過年的飽飽肚子。女人們把織了一冬的布片拿出來，鋪開在炕面上，用土塊畫個衣樣，用剪刀剪開，開始手拿針線縫制新衣。有講究的，家婦們讓男人，用胳肢窩夾起布卷，去雍城街道染布坊把布片染個好看的毛藍色，拿回來做一身有牌面的毛藍色衣襖。一般窮家庭，掏不起染布錢，就用核桃外皮或鍋底墨灰汁兒煮個黑水湯，把白布浸染一下，這染出的布深淺不一，象晚上的云朵。但多少染個色，把白布的白色壓下去，比穿個白衣顯喪氣要強一些。

蘇官人在瞅見雍城大城門的一里地外，稍停車。他整了整官服官帽官靴，佩戴上官牌玉帶，把官氣兒整出些威風來。并讓騎驢的衛(wèi)士們穿整齊官差衣帽，挑起官旗，把官勢兒扎起來。他們這么一整出官勢牌面來，讓路旁的跟集鄉(xiāng)下人們，看到了熱鬧稀奇。

雍城東邊的城門樓子頂上的哨兵，眼神很好，大老遠就見了，一個官勢的隊型，移動過來。

這哨兵噔噔噔下了土墻臺階。

哨兵喘著氣對門口的衛(wèi)士說：“老周哥，打東邊來了一伙子人，象官家人，不知道是那門子來的?！?/p>

守門的近十幾個門士，一下子精神頭都提起來了。大家曾被暗訪的府衙督察，對紀律散漫士兵，打坂子挨三天餓懲戒過，所以不敢怠慢。紛紛挺起腰板子，站直腿，分列左右兩行。門士看著這來的這一行人，漸漸走到城門洞下。

今天是臘月跟集日，鄉(xiāng)下的人跟年集的不少。城門下水壕的橋板早早放下來。古年月，盜匪盛行。一般進城的人，一是門口老衛(wèi)士要認識的，二是要有城里親戚來城門口作保的。陌生人，除了證明是有官介的，基本上趕緊走遠點。要不，就會被拘禁。

老門士老周頭大喝道：“敢問來者，是何方官爺？”

蘇公衛(wèi)士頭張大鼻答道：“我們是，來雍州鳳翔府任職的蘇大官人！”

老周頭：“咦！上面派新官來了。有沒有上面的公派涵，讓我們瞧一下?！?/p>

張大鼻：“快快讓鳳翔知府出來會事。”

老周頭：“官人且慢，我們必須先驗證一下，你們是不是真的有上面敕牒公派函。才能進去通報知初大人?！?/p>

張大鼻走近轎車棚口，揭開棉簾子與里面的蘇公嘀咕了幾句。

張大鼻拿來一張朝廷吏部\公派函謂之敕牒，遞給老周頭。

四五個門士圍著看了一會。

老周頭驀笑了，說：“今個天氣真好，陽陽波暖洋洋的。大吉大利，遇見貴人了。新來官人請稍侯。我們派人去告知府衙管事的?！?/p>

于是，老周頭指派三個門士，撒著腳丫子，跑進城門內(nèi)，前去通報。

（十七）

半個時辰，知府里的李姓同知帶十幾個隨從匆匆走出城門洞。

這位李姓同知，叫李大臨，字才元。齡四十歲許。當?shù)伉P翔府天興縣人，由考上貢生得此同知一任。

同知，相當于協(xié)助知府管理府事，為知府的重要輔佐。也就是知府各轄屬部門的聯(lián)絡(luò)官。

李同知打輯道：“請問，來者，可是今年新晉狀元蘇大公子！”

蘇軾慢慢走下木轎車，整了整新嶄的官帽。

蘇公打輯道：“來官吉祥！本官，正是朝廷吏部新任命的，雍城鳳翔府的大理評事，簽書判官蘇軾！這是朝廷宋仁宗皇上爺簽發(fā)的，吏部派發(fā)的官任文書敕牒和證明身份的告身簽。請李同知大人驗查！”

李同知爽然一笑，道：“哈哈，驗查談不上，本官只是例行公事，看一下敕牒官任文書，好向鳳翔府知府宋選大人通報?！?/p>

周同知轉(zhuǎn)頭對一官差說：“你快去向知府宋大人通報，就說蘇簽書判官上任文書敕牒和告身簽己查閱，文書真鑒。看怎么安排蘇簽判進城！”

聽命官差飛腿迅跑進城門。

李同知笑說：“蘇簽判稍等，看宋大人怎么安排?！?/p>

蘇公笑道：“本官悉聽知府宋大人安排?！?/p>

通令的官差氣喘吁吁跑出城門。道：“李同知大人，知府大人說，蘇簽判大人一路風塵勞頓，非常辛苦。著蘇大人先進城，在驛館取暖休息。過幾天，擇吉日吉時，進知府正式接受朝廷官任文書，正式舉辦任職禮儀。用紅紅火火的典禮，以彰顯大宋官運正系的威嚴和隆恩！”

李同知：“蘇簽判，先請進城休息，擇日再見宋知府大人，再正式接受任命?！?/p>

蘇公道：“誠謝宋知府大人的悉心安排。”

李同知：“好，蘇簽判，我?guī)闳コ抢矬A館休息。有請！”

（十八）

蘇公子是臘月十四日進城的，卦卜臘月十六，正是黃道吉日。

古代官場，對于新官的入職吋辰，不論是接職的官府還是入職的官員，都是非常講究的。因為每個人的官途沉浮劫福，隨時意外突現(xiàn)，事后，都會與入職的時辰吉兇相聯(lián)系。

十六日早晨，蘇公早早在驛館起身，他己接到今天正式入職的通知。他先洗漱，沐浴更新官服。然后上香敬天敬地敬諸神敬宋皇。

小媳婦王弗和保姆任采蓮，幫助他，穿戴整齊官服。王弗一再叮嚀他，見知府，一定不能慌張，不能緊張，要鎮(zhèn)定平穩(wěn)，把回答交涉的話語想好想妥想周全再講出去。儀態(tài)一定要有禮數(shù)，盡可能的展示出謙謙君子及儀儀書生的有教養(yǎng)神態(tài)。周公子心想，妻子不愧是大家閨秀，知書達禮，落落大方。

正午八時，他在李同知前來的引領(lǐng)下，每人一抬轎，李在前蘇在后，前面是十幾個府差鳴鑼開道，后面是十幾府兵相隨護陣，向鳳翔府衙晃晃悠悠的走去。

蘇公坐官府抬轎今天還真是第一次，他從晃悠的轎上小窗往外望，八點多的街頭，人煙稀少。古年月，人們生活節(jié)奏很慢，街集一般在快十一點多開市。不管街人或少或多，都不影響蘇公今天入職的心情。他走過這與川蜀眉州街貌不一樣的秦嶺北麓關(guān)中西府雍城街道，他的心情與六年前初考時，走過雍城迥然不同。那時，是赴考前的焦燥不安前程未卜。而今是官運亨通，前程大展。

忽然，在街邊，一個小牛車上，拉著一個叫酒海子的藤編壇子，這個賣酒攤子映入他的眼簾。

一個穿著舊撲麻衣的小女子，也許在給一街人人在葫蘆里盛酒。

小女子背身對著他。

當他的拾轎經(jīng)過時，小女子驀然轉(zhuǎn)過身，望向轎子。

一張清純稚秀略顯憂郁的臉龐。

這臉，怎么這么熟悉，好象在那兒見過，但一時想不起。

這小女子似乎從他的臉上看出了什么出奇的信息，頓然有些發(fā)愣了。

蘇公就這么心存舊憶的晃過這泥塑街攤。

忽兒，他的腦海里泛出了一個名字，周小娥。

（十九）

抬轎隊行至鳳翔府衙門前。

門口還真是鑼鼓喧天宋旗招展。

府內(nèi)的官員府差，除了知府宋選在堂中候拜，

都穿戴齊整，列隊迎新的簽書判官。

府差司儀大喊：“有請簽書判官蘇弒蘇大人落轎?！?/p>

蘇公依規(guī)從轎中走出。

差儀：“請?zhí)K簽判出示任職敕碟?！?/p>

蘇公恭敬的把敕碟文書放在差儀的禮盤中。

差儀：“向鳳翔知府宋老爺呈送蘇大人敕碟文書?！?/p>

另一府差接過禮盤，把賴碟送進府門內(nèi)。

送盤府差出來道：“宋老爺查驗敕碟文書符合吏部規(guī)制。”

差儀喊道：“請?zhí)K大人送上告身文書?！?/p>

告身文書，是新官赴任時，由吏部簽發(fā)的該人身份信息證明。諸如姓名、籍貫、學(xué)歷、長相，任史，家庭成員等等。防止有人頂替假冒。

蘇公遞上告身文書。

差儀：“向鳳翔知府宋老爺呈送蘇大人告身文書。”

跑腿的府差端盤將告身文書送進府門里。

府差跑出府門道：“宋老爺己簽收查驗蘇大人告身文書。符合吏部規(guī)制?！?/p>

差儀：“請?zhí)K大人呈上密碼魚符玉佩?！?/p>

蘇公將碧玉的魚符玉佩遞上盤中。

魚符玉佩，是朝廷吏部，為每一級赴任官員，特制刻的帶極編密碼紋飾的符號證物。并裝在密封的盒子中。讓接收者的官府打開查驗其來赴任新官員的真?zhèn)?。若是真的，該官員就在隨后的任職期間，時常佩戴這玉飾或銅飾魚符，標志一種官階的身份。

府差再一次把魚符盒子送進了府門內(nèi)。

府差稍會又跑出來，喊道：“鳳翔知府宋老爺告知，蘇大人的三件任職文書證物，都是吏部真鑒。著蘇大人，現(xiàn)在，進府堂，接受知府宋老爺任職到位?！?/p>

差儀喊道：“吉時己到。請?zhí)K大人進府堂，接受知府宋老爺正令就職！”

蘇公正冠正衣一番，隨跟差儀引導(dǎo)，健步走進知府大門。

知府宋選大人正襟威坐在府堂之上，一臉陰沉威嚴氣勢逼人。

差儀：“宋大人，新到大理評事，簽書判官蘇軾官人到府，請宋大人接收。”

蘇公看到這陰冷森威的知府神情，心里壓抑顫驚。但愣是壓穩(wěn)驚心。行下臣見上臣的鞠躬半跪禮。這個禮數(shù)，是臨離開封赴任時，吏部專門培訓(xùn)各樣式的禮節(jié)。

蘇公謙聲道：“微臣拜見宋知府大人。久仰宋大人盛名，微臣即任宋大人下臣，甚感榮幸。”

宋選冷森說道：“新到蘇軾蘇簽判，一路天寒地凍，甚是辛苦。你的敕碟文書告身文書和魚符證物吾己查驗屬實。你任鳳翔府的大理評事和簽書判官一職。是協(xié)助知府吾的一系列實實在在的具體事務(wù)。你的評事和判官稱謂，就是整理五曹（兵、吏、刑、水、工）文書，解決評判咱們官府所遇到的棘手疑唯問題。使民情世情得以平緩順通。就這，期望蘇公子牢記?！?/p>

蘇公子：“宋大人明訓(xùn)，小官知記，一定勤勤懇懇，奮力有為的為朝延效忠效命?！?/p>

宋選：“蘇公子，你的家眷住宿己安頓在府東的新葺小院。準你三天時間，整理好家務(wù)，十天之內(nèi)，熟悉鳳翔府域內(nèi)各縣衙的官屬地理人文民情和風俗事務(wù)。十天后，我會逐一詢查。如若有一事回應(yīng)不清楚。就扣你一個月十分之一的俸銀。如若有五個事問回答不清楚，本知府就退回你的官職，把你送回開封，讓吏部給你重新派官派職。你聽清楚了么？”

蘇公被宋大人這一頓重錘打擊般的設(shè)事厲令，有點蒙懵。但還是鞠躬應(yīng)允。

蘇公驚得臉上淌著汗，道：“知府大人令示，小官盡時盡力執(zhí)令，決不疏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