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鄧稼先》一文有如下的解讀:
從“任人宰割”到“站起來了”
一百年以前,甲午戰(zhàn)爭和八國聯(lián)軍時代,恐怕是中華民族五千年歷史上最黑暗最悲慘的時代,只舉1898年為例:
德國強占山東膠州灣,“租借”99年。
俄國強占遼寧旅順大連,“租借”25年。
法國強占廣東廣州灣,“租借”99年。
英國強占山東威海衛(wèi)與香港新界,前者“租借”25年,后者“租借”99年。
那是中華民族任人宰割的時代,是有亡國滅種的危險的時代。
今天,一個世紀以后,中國人民站起來了。
這是千千萬萬人努力的結果,是許許多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創(chuàng)造出來的偉大勝利。在20世紀人類歷史上,這可能是最重要的、影響最深遠的巨大轉(zhuǎn)變。
對這一轉(zhuǎn)變作出了巨大貢獻的,有一位長期以來鮮為人知的科學家:鄧稼先。
解讀:
這一句話中的“巨大貢獻”和“鮮為人知”,這兩個詞。一般情況來說做出“巨大貢獻”應該是人所共知,而不是“鮮為人知”,這兩個詞用在這里有明顯的矛盾之處,我們分析語言就是要抓住這樣看起來矛盾的地方。為什么“巨大貢獻”長期以來卻“鮮為人知”,原因就在與鄧稼先所從事的核武器的研究事業(yè)的特殊性有關。原子彈的研發(fā)工作需要極其保密,所有參與這項工作的工作人員不能回家,也不能和自己家人有聯(lián)系,更不能對外界透露半點自己的工作。1958年秋,二機部副部長劉杰找到鄧稼先,說“國家要放一個‘大炮仗’”,征詢他是否愿意參加這項必須嚴格保密的工作。鄧稼先義無反顧地同意,回家對妻子只說自己“要調(diào)動工作”,不能再照顧家和孩子,通信也困難。從此,鄧稼先的名字便在刊物和對外聯(lián)絡中消失,他的身影只出現(xiàn)在嚴格警衛(wèi)的深院和大漠戈壁。
這兩個詞的矛盾和反差恰是體現(xiàn)鄧稼先精神之所在——不圖名利,默默奉獻,自我犧牲。
“兩彈”元勛
鄧稼先于1924年出生在安徽省懷寧縣。在北平上完小學和中學以后,于1945年自昆明西南聯(lián)大畢業(yè)。1948年到1950年赴美國普渡大學讀理論物理,獲得博士學位后立即乘船回國,1950年10月到中國科學院工作。1958年8月奉命帶領幾十個大學畢業(yè)生開始研究原子彈制造的理論。
解讀:
這兩句話是用敘述的語言,概述鄧稼先人生的重要節(jié)點。大家關注一下幾個時間:“ 1948—1950”,“1950年10月”,“1958年8月”,這幾個時間詞會讓我們有什么樣的聯(lián)想?
1948到1950年,不足兩年的時間鄧稼先便獲得了博士學位。此時他只有26歲,被人稱為“娃娃博士”。這里我們可以看出什么?鄧稼先的驚人才華和他的刻苦努力。如果他沒有選擇“立即”回國,回到剛剛成立不久、一窮二白、百廢待興的祖國,他取得的學術成就可能更大,他獲得的國際聲望可能比1957年即獲諾貝爾物理學獎的楊振寧更大?!傲⒓础边@個詞,寫出來他的歸心似箭,沒有彷徨,沒有矛盾,毅然決然放棄美國優(yōu)越的生活條件和工作環(huán)境,回到祖國。八年之后的1958年,也就是他剛剛34歲的時候,就擔當起關系國家民族興衰榮辱的原子彈制造的理論研究工作,這是鄧稼先作為科學家的責任擔當。
“幾十個大學畢業(yè)生”這是一處不太引人注意的細節(jié),卻值得我們好好品味。
“幾十個大學畢業(yè)生”值得我們在心中刻畫出他們的面容:
他們在二十出頭的風華歲月,數(shù)十年埋頭戈壁,最后用兩彈一星的成功刻下生命的年輪,書寫了真正的永恒。電影《我和我的祖國》中的張譯扮演的高遠就是以這些人為原型塑造的。
鄧稼先帶領剛畢業(yè)的大學生,“白手起家”開始原子彈理論的研究。
鄧稼先對待大學生們,就像對待弟弟妹妹,常常把自己的糧票分給大家。剛開始大學生們還“主任”“主任”地叫,但是鄧稼先一再聲明:“你們就叫我老鄧!” 據(jù)當年與鄧稼先朝夕相處的同事回憶,“翻他的衣袋找煙抽,翻他的抽屜找糖和點心吃”是常有的事。平易近人、謙遜隨和的外表下,是強大的責任心和巨大的壓力。
“幾十個大學畢業(yè)生”這個細節(jié)是從側(cè)面表現(xiàn)鄧稼先的偉大,同時也表現(xiàn)出整個核武器研究團隊的偉大。鄧稼先之所以能夠矢志不渝地走完他光輝的一生,是因為他有一批同樣偉大的同行者。
這以后的28年間,鄧稼先始終站在中國原子武器設計制造和研究的第一線,領導許多學者和技術人員,成功地設計了中國的原子彈和氫彈,把中華民族國防自衛(wèi)武器引導到了世界先進水平。
1964年10月16日中國爆炸了第一顆原子彈。
1967年6月17日中國爆炸了第一顆氫彈。
這些日子是中華民族五千年歷史上的重要日子,是中華民族完全擺脫任人宰割危機的新生日子!
1967年以后鄧稼先繼續(xù)他的工作,至死不懈,對國防武器作出了許多新的巨大貢獻。
1985年8月鄧稼先做了切除直腸癌的手術。次年3月又做了第二次手術。在這期間他和于敏聯(lián)合署名寫了一份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核武器發(fā)展的建議書。1986年5月鄧稼先做了第三次手術,7月29日因全身大出血而逝世。
“鞠躬盡瘁,死而后已”正好準確地描述了他的一生。
鄧稼先是中華民族核武器事業(yè)的奠基人和開拓者。張愛萍將軍稱他為“‘兩彈’元勛”,他是當之無愧的。
鄧稼先與奧本海默
抗戰(zhàn)開始以前的一年,1936年到1937年,稼先和我在北平崇德中學同學一年;后來抗戰(zhàn)時期在西南聯(lián)大我們又是同學;以后他在美國留學的兩年期間我們曾住同屋。50年的友誼,親如兄弟。
1949年到1966年我在普林斯頓高等學術研究所工作,前后17年的時間里所長都是物理學家奧本海默。當時,他是美國家喻戶曉的人物,因為他曾成功地領導戰(zhàn)時美國的原子彈制造工作。高等學術研究所是一個很小的研究所,物理教授最多的時候只有5個人,奧本海默是其中之一,所以我和他很熟識。
奧本海默和鄧稼先分別是美國和中國原子彈設計的領導人,各是兩國的功臣,可是他們的性格和為人卻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他們走向了兩個相反的極端。
奧本海默是一個拔尖的人物,鋒芒畢露。他二十幾歲的時候在德國哥廷根鎮(zhèn)做波恩的研究生。波恩在他晚年所寫的自傳中說研究生奧本海默常常在別人做學術報告時(包括波恩做學術報告時)打斷報告,走上講臺拿起粉筆說:“這可以用底下的辦法做得更好……”我認識奧本海默時他已四十多歲了,已經(jīng)是婦孺皆知的人物了,打斷別人的報告,使演講者難堪的事仍然時有發(fā)生。不過比起以前要少一些。佩服他、仰慕他的人很多,不喜歡他的人也不少。
鄧稼先則是一個最不要引人注目的人物。和他談話幾分鐘,就看出他是忠厚平實的人。他真誠坦白,從不驕人。他沒有小心眼兒,一生喜歡“純”字所代表的品格。在我所認識的知識分子當中,包括中國人和外國人,他是最有中國農(nóng)民的樸實氣質(zhì)的人。
我想鄧稼先的氣質(zhì)和品格是他所以能成功地領導各階層許許多多工作者,為中華民族作了歷史性貢獻的原因:人們知道他沒有私心,人們絕對相信他。
“文革”初期,他所在的研究院(九院)和當時全國其他單位一樣,成立了兩派群眾組織,對吵對打。而鄧稼先竟有能力說服兩派繼續(xù)工作,于1967年6月成功地制成了氫彈。
1971年,在他和他的同事們被“四人幫”批判圍攻的時候,如果別人去和工宣隊、軍宣隊講理,恐怕要出慘案。而鄧稼先去了,竟能說服工宣隊、軍宣隊的隊員。這是真正的奇跡。
解讀:
這是一篇至情之文,作為作者的楊振寧卻是一位大科學家,他具有科學家的理性和嚴謹。有時候在表達哪怕是很強烈的感情的時候作者的文字也常常是很平靜的。這一部分作者寫到了兩個細節(jié):文革時期,全國混亂。科學界也不能幸免。兩派群眾組織對吵對打的時候,他能說服他們繼續(xù)工作。遭到批判圍攻的時候,別人和工宣隊、軍宣隊講理,恐怕要性命不保,要出慘案。鄧稼先能說服他們。別人做不到,鄧稼先能夠做到,這令作者震驚,表現(xiàn)在重復用的兩個“而”和“竟”字上。作者寫到“這是真正的奇跡”。為什么鄧稼先能創(chuàng)造這樣的奇跡?
細讀這一部分,關注這一部分這樣的評價性的語言,我們就不難理解鄧稼先為什么能創(chuàng)造“奇跡”了。
“和他(鄧稼先)談話幾分鐘,就能看出他是忠厚平實的人。他真誠坦白,從不驕人。他沒有小心眼兒,一生喜歡“純”字所代表的品格?!亲罹哂兄袊r(nóng)民的樸實氣質(zhì)的人。
“人們知道他沒有私心,人們絕對相信他。
“鄧稼先是中國幾千年傳統(tǒng)文化所孕育出來的有最高奉獻精神的兒子。
“鄧稼先是中國共產(chǎn)黨的理想黨員?!?br>
這些評價性語句可以反復讀,反復揣摩。
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鄧稼先是用自己偉大的人格和精神征服了眾人,做到了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鄧稼先是中國幾千年傳統(tǒng)文化所孕育出來的有最高奉獻精神的兒子。
鄧稼先是中國共產(chǎn)黨的理想黨員。
我以為鄧稼先如果是美國人,不可能成功地領導美國原子彈工程;奧本海默如果是中國人,也不可能成功地領導中國原子彈工程。當初選聘他們的人,錢三強和葛羅夫斯,可謂真正有知人之明,而且對中國社會、美國社會各有深入的認識。
民族感情?友情?
1971年,我第一次訪問中華人民共和國。在北京,見到闊別了22年的稼先。在那以前,也就是1964年中國原子彈試爆以后,美國報章上就已經(jīng)再三提到稼先是這項事業(yè)的重要領導人。與此同時還有一些謠言說,1948年3月去了中國的寒春曾參與中國原子彈工程。
1971年8月,我在北京看到稼先時,避免問他的工作地點,他自己只說“在外地工作”。但我曾問他,寒春是不是參加了中國原子彈工作,像美國謠言所說的那樣。他說他覺得沒有,但是確切的情況他會再去證實一下,然后告訴我。
解讀:
這是一句很平常很平靜的一句話,簡單到不能再簡單,是不是連一點感情都沒有流露?這不是鄧稼先沒有感情,他的感情不過是沒有直接流露在臉面上,而是在他的行動中。雖然作者問過之后就和他分手了,但后來收到了一封信。
1971年8月16日,在我離開上海經(jīng)巴黎回美國的前夕,上海市領導人在上海大廈請我吃飯。席中有人送了一封信給我,是稼先寫的,說他已證實了,中國原子武器工程中,除了最早于1959年底以前曾得到蘇聯(lián)的極少“援助”以外,沒有任何外國人參加。
解讀:
這樣重要的信息,口氣這樣平靜,語言這樣樸素,好像有點輕描淡寫,仍然沒有直接的感情流露。這樣寫的好處是:第一,充分表現(xiàn)了一個科學家的理性;第二,表現(xiàn)了科學家的嚴謹:并不是絕對沒有外國人,蘇聯(lián)人是給過援助的;第三,但是,在時間上有限定——早期;第四,在量上有限定—極??;第五,這種“援助”是加上了引號的。這就是說,名義是援助,實質(zhì)上是很問題的。這樣的語言風格,和作者前面描述的鄧稼先的一系列特點(忠厚平實、從不驕人、農(nóng)民的樸實氣質(zhì))遙相呼應。
這封短短的信給了我極大的感情震蕩。一時熱淚滿眶,不得不起身去洗手間整容。事后我追想為什么會有那樣大的感情震蕩,是為了民族而自豪?還是為了稼先而感到驕傲?我始終想不清楚。
解讀:
是作者想不清楚嗎?
其實作者不是想不清楚,他這樣一種寫法,這樣一種模糊的說法,其實是把鄧稼先與國家與民族完全融為了一體。這正是鄧稼先的偉大。同時也表現(xiàn)出作者的感情:既為民族而自豪,也為老友而驕傲。
“我不能走”
青海、新疆,神秘的古羅布泊,馬革裹尸的戰(zhàn)場,不知道稼先有沒有想起過我們在昆明時一起背誦的《吊古戰(zhàn)場文》:
浩浩乎!平沙無垠,夐不見人。河水縈帶,群山糾紛。黯兮慘悴,風悲日曛。蓬斷草枯,凜若霜晨。鳥飛不下,獸鋌亡群。亭長告余曰:“此古戰(zhàn)場也!常覆三軍。往往鬼哭,天陰則聞!”
也不知道稼先在蓬斷草枯的沙漠中埋葬同事、埋葬下屬的時候是什么心情?
解讀:
這是作者的想象,這又能引發(fā)我們什么樣的想象呢?
值得注意的是“心情”兩個字,作者所關注的是鄧稼先的內(nèi)在情懷。鄧稼先的功績已經(jīng)人所公知,而鄧稼先的精神,尤其是他的情感,卻不免為世人忽略。作者在這里想要表現(xiàn)的是鄧稼先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感的英雄。
“粗估”參數(shù)的時候,要有物理直覺;晝夜不斷地籌劃計算時,要有數(shù)學見地;決定方案時,要有勇進的膽識和穩(wěn)健的判斷??墒抢碚撌欠駵蚀_永遠是一個問題。不知稼先在關鍵性的方案上簽字的時候,手有沒有顫抖?
解讀:
這里的關鍵詞的語言無疑是“顫抖”。在這樣的動作背后,有多么深沉的情感啊。
還有這里依然用了兩個模糊性的詞語“不知道”“不知”,其實是“知道”,是一個科學家對另外一個承擔重任的科學家的理解、憐惜。同為科學家,作者有一份普通人難以理解的責任、擔當?shù)母型硎堋?br>
戈壁灘上常常風沙呼嘯,氣溫往往在零下三十多攝氏度。核武器試驗時大大小小突發(fā)的問題必層出不窮。稼先雖有“福將”之稱,意外總是不能完全避免的。1982年,他做了核武器研究院院長以后,一次井下突然有一個信號測不到了,大家十分焦慮,人們勸他回去,他只說了一句話:“我不能走。”
解讀:
“我不能走”這是這篇文章唯一一處對人物語言的描寫,這句話很短,沒有豪言壯語,簡單到只有四個字。就是這透著他樸實人格的四個字分量卻是極重的——因為那是生命之重。
他不走,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來看一段資料:
1979年,一次核試驗失敗,彈頭遺失在了茫茫戈壁灘里,為了第一時間找到核彈頭,鄧稼先等人乘車在戈壁灘四處搜尋,鄧稼先這一組的人員先找到了彈頭,當務之急是確認實驗失敗的核彈有多大的輻射,而鄧稼先看著身邊的年輕人說:你們還年輕,讓我來。說完,鄧稼先就搶上去直接用手觸摸破碎的核彈,檢查起來。這一碰,立馬出事了。當他當醫(yī)生的妻子得知他用手觸摸了試驗過后的核彈后,立馬帶他去了醫(yī)院檢查,結果顯示鄧稼先遭受了嚴重的輻射,肝臟破裂了,尿液也有放射性。鄧稼先回到駐地后,卻告訴同事們:一切平安。便繼續(xù)開始工作,而鄧稼先自己知道,他的生命開始了倒計時。
我們再看今年7月29日《人民日報》公眾號文章《記??!他是鄧稼先》中的一段話:
研制核武器,有一個最可怕的惡魔,就是放射性物質(zhì)對人體的傷害。更不必說多年承擔沉重的任務壓力,夜以繼日的工作強度……1985年,鄧稼先被確診為直腸癌。住院期間,他動了三次手術。每一天都疼痛不止。止痛針從每天一針發(fā)展到每小時一針。全身大面積溶血性出血。臨終前,他思考的仍是如何在尖端武器方面努力。他最后留下的是這樣一句話:“不要讓人家把我們落得太遠……”
“我不能走”“不要讓人家把我們落得太遠……”這樣簡單的話語,我們卻看到了一個“大寫的人”,我們看到是一個偉大的靈魂。
假如有一天哪位導演要攝制《鄧稼先傳》,我要向他建議采用五四時代的一首歌作為背景音樂,那是我兒時從父親口中學到的:
中國男兒 中國男兒
要將只手撐天空
長江大河 亞洲之東 峨峨昆侖
古今多少奇丈夫
碎首黃塵 燕然勒功 至今熱血猶殷紅
我父親誕生于1896年,那是中華民族任人宰割的時代,他一生都喜歡這首歌曲。
永恒的驕傲
稼先逝世以后,在我寫給他夫人許鹿希的電報與書信中有下面幾段話:
——稼先為人忠誠純正,是我最敬愛的摯友。他的無私的精神與巨大的貢獻是你的也是我的永恒的驕傲。
——稼先去世的消息使我想起了他和我半個世紀的友情,我知道我將永遠珍惜這些記憶。希望你在此沉痛的日子里多從長遠的歷史角度去看稼先和你的一生,只有真正永恒的才是有價值的。
解讀:
人生有沒有“真正的永恒”?什么樣的人生才是“真正的永恒”的人生,我想鄧稼先已經(jīng)用他的一生做出了最好的詮釋。同時對人生永恒價值的思考,也是我們每個人都要用一生的時間去追尋的。
——鄧稼先的一生是有方向、有意識地前進的。沒有彷徨,沒有矛盾。
? ? ——是的,如果稼先再次選擇他的人生的話,他仍會走他已走過的道路。這是他的性格與品質(zhì)。能這樣估價自己一生的人不多,我們應為稼先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