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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nóng)村里的赤腳醫(yī)生是全能的,既可以給人看病,也可以給牲畜看病,那是包治百病的人,也是受全村人敬仰的人。
我們村只有一間醫(yī)護室,位置也好,就在村里最熱鬧最中心的地方。
醫(yī)護室前面是一個大廣場,也是個曬谷場。搭戲臺子唱戲在這里,露天電影也在這里播出。大廣場前面是一條清澈的河流。全村人淘米洗衣服都到這河邊來。
赤腳醫(yī)生名叫諸慶,這個名字在全村那是耳熟能詳,沒人不認得他,也沒人不敬他,大家都尊稱他先生。他可是掌管著每家每戶每人包括每頭牲畜的健康問題。
諸先生三十多歲,中等個兒,長相很是英俊,那是一種讓人安心的英俊,沒有攻擊性,也沒有白面書生那種軟弱。穿著一件白大褂,舉手投足透著一股子嚴肅勁,不茍言笑。上帝就是這個樣子吧,如果與民同樂,那就不是高高在上的上帝了。
我家里的豬有一次吹著白泡沫倒在了豬柵里,那可是我家的年豬啊,開春后我的學費就指著它了。媽媽請來了諸先生到家里給豬看病。
諸先生來了,他上門看病是不穿白大卦的。一路上人們都先向他打招呼,他就點點頭表示回復。他也不進家門,直接就奔豬柵去了,媽媽把情況和他說了一下,他蹲著把手放在豬身上這里摸摸,那里按按。然后拿出隨身背著的藥箱里的針管和一個小藥瓶子,把藥瓶子里的藥吸進針管,在豬身上打了一針。整個過程干凈利落,一氣呵成。豬到傍晚就好了,站在豬柵里搖頭晃腦等它的晚餐了。
我們小時候也經(jīng)常去小河邊,曬谷場上玩,偶爾會在診所門前停留。聞著里面消毒水的氣味,那是一種很神圣的氣味,我們不敢進去,只能趴門框那里好奇地往里面打量。
村里的漂亮姑娘,漂亮媳婦是診所里看到最多的,她們羞答答地拉下褲腰,露出半邊白白的屁股蛋子,讓諸先生在上面打針。估計全村人的屁股蛋子諸先生都認得,一年總得見幾次面。
我們小時候生病了,不是打針就是吃藥。打針見效快。打針有兩個部位,一個是手臂上,一個是屁股上半部分。我記得小時候我也去打過一次針,就是打在屁股上半部分,我坐在凳腳高高的專座上,媽媽在一邊抱著我,諸先生拿著針筒走過來,蹲在我的屁股前面,先用一團蘸了酒精的棉花擦一下打針的部位,再一針打下去,我還來不及哭出聲來,針頭已經(jīng)離開了屁股。又是一塊消毒棉花按在針眼上,諸先生示意媽媽按著那團棉花,按一會兒止血就行了。媽媽一手按著棉花,一手把嗷嗷大哭的我抱起來哄。
諸先生的醫(yī)術(shù)是很高明的,遠近村落的人都會來找他看病。有些人在其它地方看不好,找到諸先生,如果他接手了那肯定能治好,不接手那也就是回天乏術(shù),可以回家準備后事了。
這樣一位神一樣存在的人物,他的妻子卻是個又瘦又高清湯寡水樣的人,看上去一點也不般配。村里人都叫她老小妹,意思是她這人就象個沒發(fā)育的小妹妹,說是小妹呢又不夠水潤,長得又瘦又干,胸脯平平坦坦的,所以就在小妹前面加了個老字。
我小時候很替諸先生惋惜,那么帥,那么有本事的一個人怎么就娶了這么平常的妻子呢。小時候的我是個外貌主義者,其實老小妹在村里人緣老好了。她不會因為丈夫有身份有能力賺錢多家境好就看不起別人,她和村里其它的農(nóng)村媳婦一樣,穿著普普通通,也不打扮自己。對人和顏悅色,生了兩個女兒一個兒子,打理好家庭的三餐四季,把孩子們培養(yǎng)得都很有出息。
不是說軍功章里有你的一半有我的一半嗎?諸先生的成績有一半就是老小妹的。老小妹是諸先生安穩(wěn)的后方。
諸先生收了一個女徒弟菊花,給他當下手。菊花長得挺好看的,高個子,身材婀娜多姿,臉上總是掛著笑容。
她家住在醫(yī)護室附近,她的老公游手好閑,也不正經(jīng)做事。家里地里的活都是菊花干的,不過也奇怪,菊花從來不嫌棄他老公,好像還有點怕他。有時聽到他老公很兇地和她說話,她還扮著笑臉,也不回嘴。真是一物降一物。
諸先生在村東頭造了一個漂亮的大別墅,菊花家也在村東頭造了一間三層半的新樓房,就在諸先生家隔壁。
菊花的兒子鴻佳比我小幾歲,也到了要娶媳婦的年紀了,有了這新房子新媳婦就好找了。
菊花是個能干的女人,靠著自己把房子建起來了,他老公可是一分錢不掙的人。村里人都夸她賢惠又能干,唾棄她的老公。我也對她刮目相看,鴻佳更是非常敬重自己的母親。
新房子建好后菊花老公終于去上班了,工地上管傳達室,十天半月才回來一次。
大白天,鴻佳上到二樓聽到母親房間里有動靜,母親應該在醫(yī)護室里呀,他有些奇怪又不敢貿(mào)然推門進去,就回到一樓客廳等著。
男人下樓來了,一看到鴻佳他愣住了,鴻佳也吃驚不小,居然是諸先生。鴻佳二話不說揮拳就向著諸先生臉上打去,后面跟著的菊花驚呼一聲,諸先生根本來不及反應結(jié)結(jié)實實挨了一下,半邊臉立馬紅腫起來,菊花撲上去拉開還準備嚯嚯向前的兒子,一邊示意諸先生離開。
這一幕正好被路過的村民看到,這件事就被傳開了。
人們對跌下神壇的諸先生當面沒說什么,背后卻指指點點添油加醋。
諸先生還是一如既往地在醫(yī)護室里忙碌,在各鄉(xiāng)村間應診奔波,時光飛逝,流言蜚語在諸先生那沉靜如水的目光,鎮(zhèn)定自如的身影面前,漸漸消退。
后來村里的醫(yī)護室改成合作社歸鎮(zhèn)上醫(yī)院管了,村里人更多地去鎮(zhèn)上看病了,畢竟那邊有更好的儀器設備,諸先生年紀大也退休了。
諸先生退休后得了肝癌,積勞成疾所致。發(fā)現(xiàn)時已是晚期,60多歲就走了。
醫(yī)者父母心,諸先生當之無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