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bert von Karajan

一
墓地是絕妙渡口，守得住
我守不住的命中人。

二
車聲像雪。聽說你離去時，
她擁你在懷。
我淚流不止。

三
后來我得知，那曲子是在戰(zhàn)后落成，
于是我開始籌備，紀念的儀式。紀念，
接連隕落的行星，蒼穹之眼
匆促的一瞥，慌忙讓人間
落滿了雪。那夜，你獨立在
高聳的墳丘，留給煙火寂寥的背影。
好不深情。

四
你的骨骼蜿蜒長進溫潤泥土，
發(fā)鬢淚水藏進灌木兩三叢。
最有幸是曠寂山谷，收容你寥落的夢
找到生后歸宿。唯有烏鴉雛雀
與你比鄰而居，你闔眼默然，
它們便懂得適時起舞。

五
我將封存你，我的愛人，
將你妥善安放，如睡在溪谷山風(fēng)，
我之所取僅一掬流泉清月，
澆在你琴頭舊弦上，不聞漸朽錚聲。

而今身在之處，盈滿新鮮的陳腐，
我愿有朝一日倉皇逃脫，
奔向你沉睡了近一個世紀的碧落。
那時我一生窮盡，十分快活。

六
世上最美，無外這寂靜的墓群。
教堂高聳的小山，背陰處埋著我的愛人。
安寧而沉穩(wěn)。

我不忍打擾你。我只在你身旁坐下，
悄無聲息披上風(fēng)襟。
入眠成了深執(zhí)懷念的儀式，
星斗傾瀉的河谷妥帖環(huán)抱我。
我睡去。你雙臂間長懷浪漫。

七
多年以后，我開始掛念葬禮上的樂曲。
我的思緒反復(fù)被死亡纏裹，任何一只手
都不忍揭去這層面紗，親眼看一看
底下的溫柔的淚水。我知道，我一定
會流連于小山上的墓園，撫摸我愛的人
冰冷的臉，長久靜默。